“你当真儿是不肯收我的盟吗。”广彧颔首蹙眉,汪一池碧波,脉脉看着衔玉。
衔玉感到惊讶,一时不知所云。片刻后,料定表哥经久在庄子上,少了伴儿,将你我间的情谊看得太重。遂取出一紫钗,样式是飞燕踏枝。
“这根紫钗你收好,四年后,若是还在,我便收了这盟。”
“为何是支钗子?”
“这钗本是我买给我宝姐姐的,今儿便给你罢。”衔玉又怯道:“让你收便收好,哪有这麽多为何。”
“我同你说,这对「紫燕钗」本是一对儿,但我到瑞祥楼时,偏剩一支雌的。想来是雄燕尾羽更长更华贵些罢。”
“双燕怎地也难双飞。”广彧抬首,又言:“雨停了。”
“雨停了?”衔玉听此话,望向碧云天。原是一只鳏燕噿着残红,伶伶惨远飞。待他回首,又瞧见一只寡燕栖在柳枝,阖眸打酣。
衔玉出声嗔笑,轻拍几下广彧的湿肩,指向那杨柳枝道:“瞧,莫叹双燕难双飞,何必时时相依偎。”
“在一起不好吗?”广彧问。衔玉转眼思索,遂答:“不好。”广彧心中有郁,便问:“为何?”
白衔玉展扇掩容道:“蘅哥哥,自己好好瞧紧罢。”
萧广彧再次瞧向杨柳处,原来雄燕觅回后,将右翼搭在了雌燕肩上。萧广彧不再犯闷,别头笑了。
“你笑起来。……好看。”衔玉半下锦扇,只露眉眼。柳叶弯,桃花笑。
“那我以后只同你笑。”广彧就这样说出这话,衔玉也会含羞,别过头续看那双燕齐飞。
一见钟情?他不知道。这表哥无趣得很,也有趣得紧。
……
临昏,萧广彧问了路上小厮,才将白衔玉从西侧门送出府。又见,灯火阑珊处,两撵禅舆抬进府。
遂回蘅芜院,慎止见他身子半湿半干,忙将搭在架上的干净衣裳取下,欲解下主子的湿衣,却被广彧拦下。
“爷这是为何?可是小的伺候不周?可今儿淋了雨,明儿又该病了。那炉子总是要的罢。”慎止忡忡道,又命赊月取暖炉来。
“我自己来罢。”萧广彧双手解下腰带。
慎止躬身,双手合握,说:“从前都是小的来,爷怎么能亲自动手,这般折煞小的作甚?”
萧广彧知道不妥,便说:“那药你可煎了?”
“煎好了,就等爷来呢。我这去暖阁取来。”慎止得了差,笑哒哒步去。
门帘卷起,赊月回来,舒颜娇语:“奴婢一直在院候着,这炉暖着,爷别冷着。”
又道:“刚儿太太屋里的琉姐姐来通报,现请爷儿去信禧堂一趟。”
萧广彧不愿去,挥手道:“你就说我病了。”
赊月却未走,似有话说。广彧直问:“可有什要紧的?”
“爷还是去的好,老爷也在。来了两位贵客,好像是宝相寺的“尼姑”罢?”赊月颔首劝道。
“宝相寺?香山那处灵寺?”听到「宝相寺」三字,忆恍如汐,怎地这般袭人?卷着恨浪、击着孽磐,滚滚向今朝涌来。
我,本是,本是……珍鲤郎。
不是苦蘅芜,偿泪潇湘。
怎地今儿也编了谎?
还幸明儿如梦一恍。
还笑呢?情啊愁的打一网。
别哭俺,多情总被无情枉。
宝相寺,是前世?还是一梦了太虚幻境。广彧他这些日的坚啊强啊,都被这三字扯啊碾啊得稀碎。
他,萧广彧。不,李珏。罢,萧也好,李也好,都是……害白衔玉病死宝相寺的“罪魁祸首”。
提起当初事,教人肠寸绝。哭得他声难语,叫得他气全无。室中来回度了千百八十步,皆不闻叫唤,令丫鬟奴仆们急得呀,才扯了谎往堂上报:“萧蘅他哮喘犯了。”
“无妨。他才回本该来认人的,既是病了,便休息罢。好个儿了再来也不迟。”萧老爷对着满堂的人笑得慈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