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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照片(第3页)

下午,老陈就赶到了青石镇。青石镇的傍晚总是来得很快。夕阳刚蹭过西边的老屋檐,天就暗了。阿沅坐在灶台前的小马扎上,手里拣着明早要用的红豆,一粒一粒,指腹蹭过豆皮上细微的绒毛,动作慢得像在数命。

门被敲响了。三声,不轻不重,带着城里人的克制。

阿沅没抬头:"门没栓,进来吧。"

门轴吱呀一声,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站在门槛外,肩头落着两片梧桐叶。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礼盒,缎带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阿沅的手顿了顿。她没立刻认出来。陆家的司机换过几茬,她离开苏家后,与陆家也再无往来。可那人抬起头,昏黄的天光落在他脸上——鬓角白了,皱纹深了,可那双眼睛,和二十年前那个在廊下拎着马灯的男人,重叠在了一起。

阿沅抬头一看,“是,是陈师傅?”

“诶,是我,”

老陈没急着坐,目光在屋里慢慢扫了一圈。灶台上的蒸笼,墙上的旧挂历,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吊兰——和二十年前苏家厨房后窗摆的那盆,像极了。

"还是这股桂花甜香,"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在陆家这些年,喝过不少好茶好酒,没一个比得上您当年熬的那碗桂花酿。"

阿沅给他倒了杯粗茶:"陈师傅说笑了,快坐,粗茶淡饭,比不上陆家的金樽玉盏。"

"不,"老陈接过茶,没喝,捧在手里暖着,"是真的好。有时候夫人睡不着,我也试着熬过,火候、配料都一样,可就是……不是那个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沅花白的鬓角上:"您这些年,过得好吗?"

"好呀,"阿沅在他对面坐下,手里继续拣着红豆,"有口饭吃,有个女儿,有个小店。比当年在苏家,踏实。"

老陈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夫人……不太好。"

阿沅的手没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少爷跟她置气,跑了出来。夫人嘴上硬,心里苦。她这辈子,没被人忤逆过,"老陈声音低下去,"可我知道,她夜里睡不着,就坐在那架钢琴前,一下一下地按同一个音。按完,又合上。二十年,没弹过一首完整的曲子。"

阿沅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她心里有结。"

"是,"老陈往前倾了倾身子,"阿沅,夫人让我来,是想……想请您和晚柠姑娘,换个地方。她给笔钱,够你们过下半辈子。她不是恶人,她只是……怕少爷走弯路。"

阿沅没立刻答。

她把簸箕里的红豆拢了拢,又摊开,像摊开了二十年的光阴。

"陈师傅,"她声音很轻,"当年我离开苏家,是腊月十七,下着大雪。我没要苏老爷的钱,没要他的名分,因为我知道——要了,我就不是我了,我女儿也就不是她了。"

她抬起头:"现在你让我带晚柠走,拿钱,换个地方。陈师傅,你觉得,我和当年那个阿沅,还一样吗?"

老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师傅"阿沅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粒红豆,"照顾爱人和照顾孩子是一样的,不能什么事都替她做了。"

老陈的手一抖,茶水洒出来,烫红了手背。

阿沅看见了,递过去一块粗布巾:"烫着了?擦擦。"

那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让老陈鼻子发酸。他接过布巾,没擦手,只是攥着。

"阿沅,"他声音发哑,"你……你是不是……"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阿沅打断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锋芒,只有历经沧桑的温和,"我只知道,一个母亲,最见不得女儿受委屈。她沈夫人是这样,我也是。"

她站起身,走到灶台边,盛了一碗桂花酿,端到老陈面前。

“”陈师傅,喝了吧。喝完,回去。”阿沅语气轻飘飘的,"照顾爱人和照顾孩子是一样的,不能什么事都替她做了。你都不知道她当年也是被逼着没办法才嫁人的?她好意思学着那些人逼自己儿子吗?"

老陈捧着那碗桂花酿的手一抖,碗底磕在桌沿上,"咣"一声,酒液晃出来,泼了他满手。

什么情况?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阿沅见状,知道自己说多话了,就赶紧打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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