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南极信号不好（第1页）

汉城九月的雨下得很不讲道理，上午还晴着，到傍晚就淅淅沥沥织成一张网，把整座大学罩得湿漉漉、雾蒙蒙的。

开学第一周的周五，表白墙上，半小时前刚飘上去一条热帖。

【匿名】数媒系谢郁清今天又坐窗边了，雨天、白衬衫、侧脸，忧郁得像从旧电影里一帧帧走出来的，有没有懂的，他是不是心里藏着什么人啊[流泪]

底下一排"懂""清冷男神""不敢搭话+1""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

而此刻，这位"从旧电影里走出来"的忧郁男神，正窝在宿舍床帘后头，对着手机备忘录，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心理建设。

汉城大学的规矩有点特别，数媒这些艺术类专业，大一整年都圈在老校区，大二才整体搬进主校区。谢郁清他们就是这学期刚搬上来的，新校区大得像座迷宫，他来了快一个月，除了寝室、教室和后街那家便利店，哪儿都不认识，也没打算认识。

寝室是四人间，巧的是四个人都是从老校区一块儿搬上来的。周清礼是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从老校区同寝到主校区，那张嘴毒得能去参赛，偏偏最操心他的也是这张嘴；江疏凌在老校区就是班里的干部，搬来后主动报了学生会，成天把情啊爱啊挂嘴边，纯情得跟他那张报名表一样白；至于陆知行，是个卷王，图书馆才是他第二寝室，主校区哪个馆插座多、几点去占座，他比宿管还门儿清，寝室反倒成了只用来睡觉的旅馆。

对谢郁清来说，搬不搬校区区别不大。换了栋楼、换了张床，他照样是那个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人，新校区人多眼杂，他更是把"别注意到我"五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手机备忘录上写着：取快递，顺路买晚饭，全程不超过二十分钟，最优路线已规划，请勿与任何人发生眼神接触。

谢郁清盯着这行字，深吸一口气，像一名即将抢滩登陆的士兵。

"郁清啊——"对床的周清礼扒着床栏探下半张痞帅的脸，"你说你长这么一张脸，怎么活得跟个出门还得先翻黄历的老道似的？取个快递而已，又不是让你舌战群儒。"

床帘缝隙里露出谢郁清半张白净的脸，神情淡淡的："你不懂。"

"我是不懂。"周清礼翻身躺回去，手机敲得噼啪响，语气轻飘飘的，"我只知道，普通人出门靠腿，你出门靠勇气；普通人社交费口水，你社交费命。"

另一张书桌前，江疏凌抱着个笔记本凑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迷茫："清礼哥，郁清，我问你们个事儿。"

周清礼头也不抬："又怎么了，纯情少男。"

"你们说……"江疏凌耳根有点红，"初恋，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宿舍静了一秒。

周清礼嗤地笑出声："你问他？"他拿手指了指那截床帘，"他连跟食堂阿姨说麻烦多打点饭都要先在心里排练三遍，你问他初恋？你问我啊，我能给你出一本《论持久战》。"

"你那不叫初恋，"床帘后传来谢郁清凉凉的声音，"你那叫批发，还薄利多销。"

周清礼被噎了一下，乐了："行啊谢郁清，嘴够利的。"

谢郁清没接话。他没说的是，就在江疏凌问出"初恋什么感觉"的那一瞬，他脑子里毫无道理地空了半拍，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很远的水面晃了一下，等他定睛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他把这归结为饿的。

"对了，这周末回不回家？"周清礼随口问，"你不是本地的么。"

"不回。"谢郁清答得很快，顿了顿，又补了半句，"……没人气。"

父母在国外，房子不小，静得能听见钟摆。与其回去对着盖着布的家具和空冰箱，他宁可窝在这吵吵嚷嚷的四人间——至少这里有活人味儿。周清礼啧了一声，没再戳他。

手机震了震，班群里有人组局聚餐，末尾还特意@了他。谢郁清面无表情地盯了三秒，熟练地点开语音，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喂？啊，不好意思，我这会儿不在学校。"

他停顿半秒，脸不红心不跳："我在南极，信号不太好，先挂了。"

床帘外，周清礼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你这南极从大一用到大三，企鹅都该认识你了。"

谢郁清没理他。他顺手点开自己的微信主页，头像暗沉沉的，单字昵称"郁"，底下躺着句签名——我把自己藏得很好，你别找到我。

他看了两秒，莫名觉得这话怪矫情的，却也没改。忧郁男神的人设，总得从头到脚维持一致。

戴上帽子，抓起伞，他视死如归地掀开床帘。

——他，谢郁清，要出门了。

雨不大，斜斜地飘。谢郁清撑着把黑伞，专挑最靠边的路走，脚步又轻又快，恨不得给自己开个隐身挂。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教学楼檐下，两个女生共撑一把伞迎面走来，其中一个鼓起勇气，红着脸喊他："谢、谢同学！"

谢郁清浑身一僵。

他在零点五秒内飞速过了一百种得体回应——你好、嗯、有事吗、微笑点头，结果话到嘴边，出口变成了：

"……我不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