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黑删除一条龙之后,谢郁清以为自己能落个清净。
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白晗也。
线上是彻底黑了,消息发不出去,电话打不通,游戏里那个ID灰得像从未亮过。可现实里,这人无孔不入得令人发指。
早上他去上课,教学楼门口的银杏道上,白晗也"恰好"路过,穿一件剪裁利落的大衣,手里拎着两杯热饮,看见他,脚步顿了顿,没敢上前,只远远站着,像只被勒令不许靠近的大型犬。谢郁清不动声色地绕了条最远的路。
中午食堂,他刚坐下,贺云栖就端着餐盘"恰好"坐对面,寒暄没两句,状似无意地推过来一盒切好的水果:"大神,多、多吃点,买多了。"谢郁清看了那盒果切一眼摆得精致,连牙签都是他习惯用的那种圆头。他筷子没动:"白晗也让你送的?"
贺云栖当场卡壳,脸涨得通红,支吾半天,最后败下阵来,端着果切落荒而逃。
画室、图书馆、寝室楼下,甚至他偶尔回一趟那套没什么人气的房子,楼道里都能"恰好"出现点东西:一袋还热着的糖炒栗子,一盒他常用牌子的铅芯,用素色袋子装着,不署名,却处处写着同一个名字。
搁在以前,这些匿名投喂会被他顺理成章归到网线那头的"小泠"身上,甜上半天。现在他知道了,每一件,都是白晗也。
谢郁清一律不收,原封不动退回,退不回的就塞给周清礼。周清礼啃着来路不明的栗子,含糊不清地评价:"说真的,这追人阵仗,我一个情场老手看了都汗颜。你就一点不心软?"
"心软?"谢郁清头也不抬,"我只觉得阴魂不散。"
话是这么说,那天他回寝室,还是在桌角看见了又一袋东西。他面无表情地拎起来,准备照旧处理,指尖却在触及袋子温度的瞬间顿了一下还是热的,说明人刚走,在冷风里站了不知多久。
他皱了皱眉,把那点莫名的情绪狠狠按下去,转手递给了路过的陆知行。
三百米外,白晗也蹲在公寓地毯上,对着"追人计划"上被划掉的一条条,第无数次叹气。
送,退;堵,绕;托人,被一眼识破。他这辈子头一回追人,还是这种地狱开局,每一步都像在踩雷。
"你这叫追人?"时琦靠在门框上喝着贺云栖刚送来的热奶茶,"你这叫单方面巡回乞讨。"
"他愿意收我的东西就好了。"白晗也把今天被退回的热饮小票夹进本子,神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学术研究,"退回来,至少说明他看见我了,没当成空气。"
时琦被这清奇的脑回路噎了一下。他低头回了条消息,语气不自觉软下来,贺云栖问他晚上想不想吃篮球队聚餐的烤红薯。
白晗也瞥了一眼,更心酸了:人家两情相悦,烤红薯都成双成对;他追人追得像做贼,还得靠一堆营销号才能看见对方的朋友圈。
"说真的,"时琦抬眼,"你就不怕他越来越烦你?"
白晗也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
"怕。"他低声说,"可我更怕他身边彻底没了我的位置。烦也好,恨也好,只要他还对我有情绪,就比把我当陌生人强。"
时琦没再接话。
谢郁清这边,日子并不好过。
他高估了自己。他以为删干净就能当一切没发生,可有些东西一旦长进日子里,拔出来是要带血的。
每到晚上八点,他就条件反射地坐直,手伸向鼠标,伸到一半才想起来游戏卸了,车队散了,没有人会再软乎乎地喊他"哥哥",也没有人需要他让第一个蓝了。
那座他守了十九年的孤岛,曾经门一关上,清静又安全。可被人敲开门、住进来小半年,再猛地撤走,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夜里他翻来覆去,最终还是没忍住,把人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一瞬。
对话框停在最后那句"往后两清",再往上是曾经一翻就停不下来的聊天记录,当然,已经没了。他点进那人的资料,个性签名还是那行浪子腔调:都是阶段性陪伴,别太认真。
谢郁清盯着那行字,心口像被什么钝物硌了一下。
阶段性陪伴。他冷笑着想,可不是么,他拿人家当要认真走下去的人,人家只当是一场陪他解闷的阶段性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