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掉一整个批发城之后,清净了没两天,谢郁清就被贺云栖堵了。
决赛虽然中断,学生会和篮球队这帮人却没散。眼看年底,许知钦做东,要组一场"年终和解饭",名义是比赛没打完、饭总得吃,把决赛两队、学生会、相熟的人都叫上。贺云栖领了命,三顾寝室,恨不得给谢郁清当场表演一个抱大腿。
"大神,就一顿,一顿行不行!"他扒着桌沿,眼睛亮得像求遛的狗,"队长说你要是不来,我也别去了。"
谢郁清头也不抬:"不去,人多。"
"人不多,真不多,都是熟人!"贺云栖掰着指头数,"我、琪琪、黎主席、你室友,还有白……"
那个名字一出口,他自己先卡了壳,小心翼翼觑谢郁清脸色。
谢郁清执笔的手顿了半秒,面无表情:"还有白晗也。"
"……嗯。"贺云栖声音都矮了,"可你总不能因为他,就把自己关到明年吧。"
周清礼在旁边劝道:"去吧。你再在寝室窝着,蘑菇都能从你椅子底下长出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俩一个学校,还能一辈子不见?"
这话不知戳中了哪根筋,谢郁清沉默片刻,把笔一搁:"……几点。"
包间里热气蒸腾,谢郁清一推门就后悔了。
人比他预想的多,闹哄哄一片,i人的社交电量在进门瞬间就掉到了红线。他熟练地往最角落的位置缩,恨不得把自己贴墙上当壁纸。斜对面,白晗也正被许知钦搂着肩膀说笑,察觉到门口动静抬眼,目光和他撞了个正着,又极有分寸地、不着痕迹地移开,没凑过来,甚至还往另一边挪了挪,像是怕自己挨着太近,惹他起身就走。
谢郁清冷着脸坐下。算你识相,他想。
他本以为这顿饭会是一场凌迟,可白晗也的分寸感,拿捏得让他挑不出错。
那人全程没主动跟他说一句话,隔着半张桌子,照顾却像水一样漫过来,无声无息。点菜时,白晗也翻着菜单,随口报了几个温软清淡的菜,又让服务员把辣炒的换成微辣,旁人只当他嘴刁;转盘转到谢郁清面前,他够不到的那盘菜,总会被人"恰好"轻轻一拨,停在他手边;谢郁清胃不好,面前的冰可乐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成了一杯温热的大麦茶,他抬眼,白晗也正偏头跟许知钦说话,仿佛那只手不是他的。
谢郁清盯着那杯茶,没动,也没推开。
套路,他冷静地想,花花公子最不缺的就是这套,记得人口味、润物细无声,都是练出来的。
可酒过三巡,这套"练出来的套路",就有点对不上了。
有人喝高了,搂着白晗也的肩膀起哄:"白少,今儿怎么不坐主位,酒也不怎么喝,转性啦?对了,上回还有人托我问你有没有对象呢"
"早不玩了。"白晗也笑着,把那只搭在肩上的手轻轻挪开,语气淡。
"别啊,谁不知道白少你"
"我有人了。"
四个字,声音不大,一桌却诡异地静了半秒。许知钦一口酒差点呛着,时琦慢条斯理夹菜的筷子没停,只有眼尾抬了抬;贺云栖在旁边瞪圆了眼,在桌下疯狂去摸时琦的手。
"谁啊谁啊?"起哄的人来了精神,"哪家的,藏这么深,带来看看啊!"
白晗也没答,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似有若无地,从杯沿上方扫过斜对面的角落。
谢郁清正垂着眼夹菜,被那道目光扫过的瞬间,后知后觉地耳尖发热。他面无表情地把一块豆腐夹起来又放下,心里冷笑:张口就来,花花公子的嘴,骗人的鬼。
可不知怎么,那块豆腐,他再没能夹起来。
没过多久,还真有人找上了他。
是决赛台下看过他比赛的一个别系女生,被同伴推着,红着脸端着酒杯过来,想加他微信,声音细得像蚊子:"同学,你打野打得真好,能不能……能不能加个好友,以后带我……"
谢郁清整个人当场僵成一根木桩,社交恐惧顺着后脊梁直往上蹿,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三个结,一个字都蹦不出来,脸先红了。
他正经历社恐人群最高危的劫难,斜对面一道身影先他一步起身。
白晗也端着杯子走过来,笑着挡在两人中间,语气熟稔又自然:"他不喝酒,也不带人,等下还要回去赶图。"他转头对那女生,笑意不减,却没留什么余地,"不好意思啊,我们队打野,金贵着呢。"
女生讪讪地走了。
谢郁清从木桩里解放出来,低声憋出几个字:"多管闲事。"
"嗯,我多管。"白晗也没反驳,也没趁机多说什么,只把那杯他一口没动的温茶又往他手边推了推,"喝点热的,你胃不好。"
说完就回了自己的位置,背影干脆,没黏糊。
谢郁清看着那杯茶,心里那套"花花公子套路熟练、对谁都这样"的论断,第一次卡了壳。
他想起期中周自己翻到的那些事,想起这人被传得荤素不忌,可他认识这么久,从没见他真跟谁暧昧过。如今当面看,那些凑上来的、旧相识的、明里暗里递梯子的,他都疏淡地挡了回去,挡得干净利落,唯独对自己……
他猛地掐断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