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天空的河流（第1页）

林墨盯着那块全息屏幕，已经整整七个小时了。

屏幕上，数十万个光点正无声地移动着，分三层：最下面是红色的物流无人机层，密密麻麻像流动的岩浆；中间是蓝色的通勤飞行汽车层，汇成几条粗大的光河，从城市边缘向中心涌动；最上面是绿色的私人飞行器层，稀疏一些，但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人的目的地。

这是2036年1月1日的低空交通调度中心。新年第一天，城市正在天空中苏醒。

林墨揉了揉眼睛，伸手去拿咖啡杯。杯子是空的——她忘了续杯。正准备起身，座椅扶手上弹出一个提示：“您的咖啡已续杯，温度65℃，糖分0克，符合您的健康设定。”她转头，一个圆筒状的自动服务机器人正端着咖啡站在旁边，机械臂上还挂着一个小托盘，里面放着一块低糖饼干。

“调度中心祝您新年快乐。”机器人说。

林墨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机器人滑走了，继续去服务其他值班人员。

调度中心是个环形大厅，三百六十度的墙面上全是全息屏幕，实时显示着全市的低空交通状况。二十多名调度员坐在环形控制台前，每个人负责一个区域，但大部分时间他们什么都不用做——AI系统自动完成了一切调度、避让、应急处理。

林墨的同事小陈正靠在椅背上打哈欠。看到她看过来，小陈压低声音说：“我觉得咱们就是领UBI的另一种形式。”

林墨笑了。全民基本收入她也在领——每个成年公民都有，保证基本生存。但调度员的工资比UBI高出一截，所以她还在这里。

“你那边怎么样？”她问。

“完美。”小陈指了指自己的屏幕，“零事故，零延误，零投诉。AI比我奶奶还会过日子。”

林墨点点头，继续盯着自己的屏幕。她负责的是市中心区域，最繁忙的航道。光点们移动得像训练有素的士兵，间距永远精确到厘米级，速度永远保持在最优值。

太完美了。

这个词在林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想起方觉说过，你这个人就是太敏感，完美还不好？

她不知道。但三年的调度员生涯让她养成了一种直觉：过于完美的数据，往往藏着什么。

下午三点十七分，那个瞬间来了。

林墨正在喝咖啡，余光扫到屏幕上一串数据——然后，她整个人定住了。

0。3秒。

屏幕上所有光点同时闪烁了一下，像一段视频被按了暂停键，然后立即恢复。整个过程不到半秒，普通人甚至不会注意到。但林墨看到了。她看了三年屏幕，每一个光点运行的节奏都刻在她脑子里。

“小陈，”她头也不回，“你那边有异常吗？”

小陈抬起头：“什么异常？”

“刚才，0。3秒左右，所有飞行器同时……停顿？”

小陈看了眼自己的屏幕：“没啊，一切正常。你是不是太累了？”

林墨没说话。她调出系统日志，开始往回翻。日志显示：15:17:23至15:17:24，所有系统运行正常，无异常记录。

但她明明看到了。

她打开一个隐藏界面——那是她自己私下建的一个监测程序，专门记录系统的微小波动。程序显示：15:17:23，全市低空交通系统出现0。3秒的延迟，数据包丢失率0。01%，已在0。1秒内自动恢复。

不是幻觉。

林墨盯着那行数据，心跳开始加速。0。3秒，丢失率0。01%，自动恢复。听起来很小，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每秒处理几十亿次指令的AI系统里，0。3秒相当于一个世纪。

更奇怪的是，主日志没有记录。

这意味着，系统自己“忽略”了这个异常。

她站起身，走向中心主任老刘的办公室。老刘正对着屏幕看股市——他已经六十岁了，延迟退休的第三年，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炒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