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岔路口,两人该分开了。叶时住在参谋科的新宿舍,严居殷则还在步科的老区。
“那我先走了。”叶时说,“拉练顺利。”
“嗯。”严居殷点头,“你自己也多注意,别熬夜太晚。上次在图书馆看到你,都快熄灯了还没走。”
叶时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
“我……我那天刚好去找资料。”严居殷有些仓促地解释道,其实他是特意绕路过去的,想看看叶时在不在。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叶时没有追问,只是摆了摆手:“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回见。”
看着叶时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严居殷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风里还残留着白天训练场扬起的尘土味,混着初春草木萌发的气息。他想起小时候,叶家戏班来家里唱堂会,那些华丽的戏服、悠扬的胡琴、还有叶时父亲在台上婉转的唱腔,都曾是他对“美”的最初认知。
如今,那个在后台安静看书的小男孩,已经成长为能在军校课堂上侃侃而谈、能在沙盘前运筹帷幄的青年。而自己,也从懵懂孩童,成为了要带领一个区队、将来可能要带领更多人的军人。
时代巨变,每个人都在这洪流中寻找自己的位置。严居殷想,能和叶时在这样的时代重逢,能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选择的道路,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只是这幸运背后,也藏着深深的不安——乱世中的军人,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他们今日在这里讨论战争艺术,明日可能就要直面生死考验。
严居殷握了握拳,转身朝步科宿舍走去。无论如何,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强到能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夜色渐浓,军校的灯火次第亮起。那是这个时代里,为数不多还在坚守的理想之光。
北山拉练是步科每学期的必修课。为期三天两夜的野外行军,要完成定向越野、夜间侦察、战术演练等一系列科目,是对学员体能、意志和指挥能力的综合考验。
严居殷作为三区队的区队长,提前一周就开始做准备。他召集队员们开了动员会,详细讲解了拉练路线、注意事项,还特意把叶时画的那张地形草图展示给大家看。
“南麓这片沼泽,去年这个时候表面已经干了,但叶学员提醒底下可能还是软的。”严居殷用教鞭指着草图上的标注,“我们夜间行军如果要经过这里,一定要先派尖兵探路。”
队员中有人小声嘀咕:“文艺科的人画的图,能准吗?”
说话的是个叫刘大勇的学员,山东人,性子直,平时训练刻苦,就是有点看不起“耍笔杆子”的。
严居殷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叶时学员去年在北山采风半个月,跟老乡同吃同住,对地形的了解可能比很多只走过一两次的人都要深。况且,他如今已经转入参谋科,成绩优异,这份草图的价值,不在于它是谁画的,而在于它提供的信息是否准确。”
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刘大勇讪讪地闭了嘴。
陈振在一旁打圆场:“严哥说得对,多一份情报多一分安全嘛。再说了,叶学员那手本事,你们是没见识过——上次全校竞赛,人家一段唱把全场都镇住了,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话倒是引起了大家的好奇。步科的学员大多只看过叶时在沙盘推演上的表现,对他的文艺才能并不了解。陈振趁机把那天竞赛的情形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说得几个年轻学员眼睛发亮。
“真的假的?唱戏能唱得那么带劲?”
“我听说戏曲不都是咿咿呀呀的嘛……”
严居殷听着他们的议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他知道叶时不喜欢张扬,但如果能让更多人认识到他的才华和用心,倒也不是坏事。
拉练前一天晚上,严居殷最后一次检查装备。背包里除了必需的干粮、水壶、雨披,他还多带了一小盒医用纱布和消毒药水——这是他从医务室特意要来的。野外拉练难免有磕碰,带着总比没有好。
夜深了,宿舍里响起均匀的鼾声。严居殷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他想起白天在图书馆又遇到叶时,两人简短地聊了几句。叶时听说他们要去拉练,还提醒他北山夜间气温低,要注意保暖。
“你自己也是,”严居殷当时说,“别老在图书馆待到那么晚,脸色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