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除了值夜的哨兵,其他人都钻进帐篷休息。严居殷躺在简陋的睡袋里,听着外面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虫鸣。山野的寂静让他思绪格外清晰。他想起叶时,想起他画的那张草图,想起他说“叙事权的争夺”时认真的神情。
如果将来真的能带兵打仗,严居殷想,他一定要把叶时带在身边。不只是因为私心,更是因为他相信,叶时的才能和眼光,能在战场上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第二天,拉练进入最艰苦的阶段:夜间强行军。队伍要在没有月光的情况下,穿越北山南麓的复杂地形,抵达二十里外的第二营地。
出发前,严居殷再次强调了注意事项,特别提到叶时提醒的那片沼泽。他派了两个经验丰富的学员作为尖兵,提前半小时出发探路。
夜色如墨,只有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队伍排成一列纵队,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在山路上。四周静得可怕,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突兀。每个人都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松懈。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前方传来尖兵的手势:发现沼泽区域。
严居殷让队伍暂停,自己摸到前面查看。借着手电光,能看到一片看似平坦的草地,但用树枝一捅,就能感觉到下面的松软。确实如叶时所料,表面干了,底下还是烂泥。
“绕路。”严居殷当机立断。
绕路意味着要多走五六里,而且地形更加崎岖。但比起陷进沼泽的风险,这是唯一的选择。队伍调转方向,沿着山脊线迂回前进。
这一段走得格外艰难。山脊上风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打滑,好几次有队员差点摔倒。严居殷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边探路,一边回头照应后面的人。
“跟紧!注意脚下!”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但学员们听到后都会精神一振,努力跟上。
刘大勇走在队伍中间,喘着粗气说:“幸亏绕路了,真要踩进那沼泽,不知道会怎么样。”
“所以说,严哥听劝是对的。”陈振接话,“那叶学员的图,画得准。”
这话刘大勇这次没反驳。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凌晨三点,队伍终于抵达第二营地。所有人都累得几乎虚脱,但还是按照要求先搭好帐篷、安排好警戒,才各自休息。
严居殷最后一个躺下。虽然疲惫,心里却有种踏实感——这次拉练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队员们表现也不错,更重要的是,他做出的几个关键决策都被证明是正确的。这让他对自己有了更多信心。
第三天是返程日,相对轻松。队伍在中午时分回到军校,迎接他们的是热气腾腾的饭菜和教官的讲评。
讲评会上,教官特别表扬了三区队在夜间行军中的表现:“严居殷区队长能够根据实际情况及时调整路线,避免了可能的风险,展现了良好的判断力和指挥能力。各队员也能坚决执行命令,克服困难,展现了团队精神。”
解散后,严居殷被秦教官单独留下。
“居殷,这次拉练你做得很好。”秦教官拍着他的肩膀说,“不过我要提醒你,带兵打仗,不仅要果断,还要懂得珍惜人才。我听说,那个提醒你沼泽情况的叶时,是你儿时的旧识?”
严居殷心中一动,坦然承认:“是。我们小时候就认识。”
“那就更好了。”秦教官意味深长地说,“战场上,一个值得信任的参谋,有时比一个营的兵还重要。我看叶时那孩子,沉稳有余,灵气十足,是块好材料。你们既然有这层关系,将来若能并肩作战,倒是桩美事。”
“学生明白。”严居殷郑重地说。
他知道秦教官话里的深意。这乱世中,能找到志同道合、又彼此信任的搭档,确实是难得的福分。
回到宿舍,严居殷第一件事是洗去满身尘土。温热的水冲过疲惫的身体,带走三天两夜积累的酸痛。换上干净衣服后,他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陈振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严哥,拉练前你说回来要请叶学员‘请教’问题,什么时候去啊?”
严居殷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陈振笑嘻嘻的,“说真的,我觉得叶学员挺适合你的。人聪明,脾气也好,不像有些女的,娇滴滴的麻烦。”
“越说越离谱了。”严居殷把他推开,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慌。
他确实想去找叶时,不只是为了讨论问题,更是想看看他这几天怎么样。但这种心情,他不太想让旁人看出来。
晚饭后,严居殷还是去了图书馆。这个时间,叶时通常都在那里。
果然,在靠窗的老位置,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叶时正伏案写着什么,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夕阳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严居殷放轻脚步走过去。直到他在对面坐下,叶时才察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回来了?”叶时放下笔,“拉练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