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陈振从镇上回来,远远地朝这边挥手。
“我得回去了。”严居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你呢?”
“我再坐会儿。”叶时说,“这本书,我想再看几页。”
严居殷点点头,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下周有射击考核。你……准备得怎么样?”
叶时表情一僵,难得露出几分懊恼:“实话说,不太好。我手腕力气不够,端枪不稳。”
这倒是实话。参谋科的射击训练强度比步科低得多,叶时又是半路转科,基础薄弱是难免的。
严居殷想了想:“这样吧,明天下午训练结束后,你来找我。我教你一些技巧。”
“真的?”叶时眼睛一亮,“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严居殷说,“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朝陈振走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叶时还坐在老槐树下,阳光穿过枝叶,在他身上跳跃。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抚过书页,神情专注而温柔。
那一刻,严居殷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让时光停在这一刻,停在这个春日的午后,停在老槐树下。没有战争,没有离别,只有两个少年,安静地分享一段难得的宁静。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他能做的,只有握紧手中的枪,保护好想保护的人,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严哥,看什么呢?”陈振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哟,还舍不得走啊?”
严居殷收回视线,拍了陈振一下:“少废话。书买到了吗?”
“买到了买到了。”陈振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最新版的华北地形图,花了我半个月津贴呢。”
两人并肩往军校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尘土路上交错重叠。
“严哥,”陈振忽然正经起来,“说真的,我觉得叶学员挺好的。”
严居殷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们挺投缘。”陈振挠挠头,“你看啊,你性子直,他性子细;你擅长带兵打仗,他擅长出谋划策。这要是将来能一起共事,那不得所向披靡?”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严居殷心里一动。他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只是……
“军校毕业分配,不由我们说了算。”他淡淡地说。
“事在人为嘛。”陈振倒是乐观,“你成绩这么好,将来肯定能自己挑人。到时候把叶学员要过来,不就行了?”
严居殷没接话,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陈振说得对,事在人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将来总有话语权。到那时,他一定要把叶时带在身边。
不是出于私心,他告诉自己,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
至于真正原因?不想去深究。乱世之中,能遇见一个懂自己的人已是不易,何必想太多将来?
只是那棵老槐树下的身影,已经深深印在他心里。很多年后,当他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冲锋陷阵,当他在无数个不眠之夜筹划战术,他总会想起那个春日的午后,想起叶时抚过书页的手指,想起他说“谢谢你还记得”时眼中的光。
那光,成了他在这黑暗时代里,最珍贵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