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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身符(第2页)

李慈言的心脏跳动得剧烈,他感知到,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危险潜伏在他的四周正准备伺机吞没他。

今日如果是计,他毫无疑问将葬送于此。但如果里面真的还藏着一个人呢?或许就在屏风的后面。

这一瞬间大概是李慈言最为紧张难绷的一个瞬息,额头冒出了冷汗,他为什么能回到右卫以及夏戢的面孔在李慈言脑海中迅疾地闪过。他僵立在一伸手就能掀开的帷幕前,伸出的手及手臂的肌肉骨骼都在发紧和麻木。

李慈言抓住了帘子,实际上他已经骑虎难下。就在他终于而又快速地做出决定的时刻,里头陛下的鼾声忽然停止,李慈言心头一紧,在接收到意志明确的指令之前,他手上一动,帘幕被打开一道缝隙。

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中,李慈言看见了一双眼睛——就像平静的海面下藏着汹涌的波涛,陛下冷冷地盯着他,眼里藏着惊和怒。

李慈言立刻跪倒:“陛下恕罪,臣亲眼所见殿中帷幕后有一道黑影闪过,臣疑心有刺客,因而进来查看。进殿之后闻见陛下熟睡,正以为是臣误会时,却又见地上掉了一件衣物,臣恐歹人藏在屏风之后,怕将其惊动,故而未敢声张。方才忽闻陛下没了声息,臣恐陛下遭遇不测,这才斗胆冒犯天威。臣绝无不轨之心,乞求陛下恕罪。”

李慈言低下了头,等候发落。他已极力解释,但他心知必定收效甚微。

这时广海也返身回来,见到殿中的景象,大吃一惊。陛下向他招手,广海走上前去。“他说这里面藏有刺客,搜。”

“是。”广海连忙示意了身旁一个小内侍,一起动手,连根本不可能藏得下人的大花瓶中的花枝都薅了出来,结果毫毛都没有发现一根。

陛下的目光带有十足的压迫,转向李慈言:“你还有何话说!”

“臣……”

李慈言哑口无言。

“传龙骧卫进来,拉出去,打四十大棍,夺官,逐出宫去。”陛下的口吻低沉中透着严酷,而后他抚着额仿佛遭受什么折磨似的重新阖上了眼。

李慈言被带走时,回眸望了一眼殿中方才仅剩的一名内侍,他仍蜷在香炉旁,此刻深埋下了头。

杖刑由广海亲自监督,龙骧卫想放水都无法办到。

正式行刑之前,李慈言低声对广海道:“我自知犯了大忌,但还请公公留意午时殿中焚香的那名内侍,总没有坏处。”

说完,李慈言翻身伏到了阶下。

“李慈言啊李慈言,让我怎么说你好。打吧。”

打到最后,广海面有不忍地扭过头,“行了,我去向陛下回禀,你们继续。”

“大人……”

“大人”,广海走远后,两旁的龙骧卫便停了下来。

还有几棍,李慈言让打完。

“没事”,他道。这两个字虽简短,但要吐出却好似必须调动浑身每一处筋骨皮肉,变得尤为艰难。连呼吸都带着痛楚。

李慈言的身后已经皮开肉绽,藏蓝的里衫浸了血后颜色变深了不少。整个过程中他一身不吭,也几乎一动不动,唯独怀中一张折叠起来的护身符掉落时,他艰难地伸手,缓缓将它拾了起来。

先时贺关山受命出任主帅,苏娢曾陪同连仪前往报国寺求平安,李慈言身上的这张护身符便是那时苏娢一道求来的。

好在没有沾染污渍,李慈言拿在手中看了两眼,揣入怀中。

四十大棍下去,没有人能站得起来。李慈言卧倒在宫门口,已经有人去帮他知会家中了。他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心里忽然很空阔,好像功名利禄、既往的纷争已经是前生的事。

他自己没有办法挪动一步,只等颂安闻讯驾着马车来驮他。不知道莺莺听闻会是什么反应?必然惶急又为他揪心吧。

李慈言垂下头去,动作有点无力。不知道过了多久,忽而眼前出现了丁香色霁云罗的一副裙边儿,柔软得恍如梦境。

李慈言想抬头,苏娢已经俯身轻轻拥住了她。

“莺莺……”

李慈言的声音竟有一分哽咽。苏娢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滴落到他的颈项,“李慈言,你可别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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