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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身符(第1页)

李慈言终于回到了安心的所在,可以开始养伤。苏娢在榻上铺了厚厚的软和的褥子,李慈言俯卧在上面。

大夫来瞧过了伤口,一边上药一边嘱咐苏娢如何照料。

府里狠忙了一阵,等终于送走了大夫、劝离了秦嬷嬷后,苏娢掩上房门。她脸上泪渍未干,哭的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在脸颊白皙的颜色映衬下,就显得凄惨又可怜。

她在李慈言榻前蹲下,给他端来温水。

李慈言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伸手去擦她的脸,他心里堵的难受,没有人比他更想要见到苏娢的笑脸。

他勉力露出笑,不顾牵动了伤口,“挨打的不是我吗?怎么感觉莺莺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然而俏皮话在此刻并不顶用,甚至起到相反的作用,李慈言没能如愿见到眼前的人展颜,反而叫她又开始簌簌落下的珍珠搅得心头大乱。

“莺莺别哭,别哭啊莺莺……”,李慈言罕见地口拙,翻来覆去就这样两句,语气几乎在恳求。

他想要离她更近些,以肘为支撑往前挪,被苏娢及时制止,她语音里带着哭腔又似恼怒:“不是说了不要动吗,你怎么又不听话?”

李慈言不再动了。

好在她自发地止住了眼泪,不一会儿纤云送进内服的药来,苏娢搬了张杌凳坐到榻前,一勺一勺地喂。她没做过这种活计,但是一心想把它做好,药汁冒着热气就吹两下,确保它一滴不落地进入李慈言的胃腑。

她真的很专注,全副心神盯着匙上的汤药,就好像这上面承载让李慈言好起来的全部希望。以至于她都忽略了李慈言在不错眼地盯着她瞧,以及她自己隔一会儿会不由自主地抽泣。

李慈言此刻的感觉,就像是童年最和煦的阳光晒在了饱满的麦子上,他懒洋洋地靠在谷仓旁的麦堆,那时心里头什么都不想,阳光照耀着他整个心房,不容一个角落留给阴霾。

心头涨满了。

他情不自禁地想唤“莺莺”。

苏娢放下空了的药碗,摊开的掌心里出现了一颗饴糖,“我闻着味儿就苦,压一压吧。”

李慈言放进口中品尝。

“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有莺莺在就不疼。”

什么时候了还花言巧语,苏娢想斥责,话到嘴边竟又化作蔓延到鼻尖的酸意,她抿唇忍住了。

“你还没告诉我,陛下为什么打你?”

李慈言无意识地轻轻揉捏掌中她的手指,“莺莺先前不是问我龙骧卫中谁是康王的人吗——是夏戢。应该是我在留意和传递胡荣案件的进展时被他察觉了,他自然不能容我。”

竟是夏戢,“那你……”

苏娢刚想问你可有证据也好为自己洗刷时,门外颂安来报说苏夫人来了。李慈言的这桩事不一日就被传开,苏母找出了家中收藏的化瘀止痛的上等药材,赶来看望女婿。

“好端端地倒是叫人着实意外。”苏母感叹了两句,又安慰道:“如今什么都比不上休养要紧,切不可心急,一切都等到痊愈再说。你也莫要灰心,你年纪轻轻,又有本领,将来何愁仕途。”

苏夫人坐了会子,将晚,起身告辞。苏娢送她到大门口,离得远了,她拉着苏娢的手道:“我也有几句话要嘱咐你:一来自然是细心照料;二来,怀之一直是个让人放心的孩子,如今一朝不慎,栽了个跟头,不免感到耻辱,你在言辞上便多留心些,莫要戳了人家的痛楚,以免日后生了芥蒂。”

母亲肺腑之言,苏娢道都记下了。

送走了母亲,苏娢再回到上房时,李慈言竟睡着了。他一向能熬,觉也浅,今日是真的遭了罪。黄昏时分黯淡的光线投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他素来坚劲、挺拔,现在狼狈的形容却透着几分破碎。

他脸上有干涸的汗渍,碎发凌乱地耷拉着,既不整洁也不美观。苏娢来到他身前蹲了许久,他都毫无觉察的迹象——可想而知,受刑的时候有多难捱。

苏娢伸手,轻轻将他额前的碎发梳理整齐,而后吩咐送来一盆温水,替他擦净了脸。她的手指从他额角滑过,慢慢轻抚到他的脸庞。最后,她起身为他盖好了被子。

李慈言夜间被痛醒,他睁眼,与他数步相隔的大床上夜明珠还发着光,罗帐也没有被拉上,他能看见苏娢面朝向他蜷曲的身影。

他不想惊动床上的人,刚要去够伤药,身后响起窸窣的下床声。苏娢还没有睡着。大夫教过她怎么上药,只是她太生疏,手上轻颤着,洒了一点药粉到榻上。

她无法平静,李慈言发现了她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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