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莺。”
苏娢停下转向他。李慈言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放在手心里捂,“别怕,莺莺只管慢慢来。”
他的眸子温和而沉稳,苏娢在那里面寻找到了抚慰和支撑,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苏娢到天明才睡着,李慈言趴在榻上假寐。他吩咐了不要搅扰,门外却又响起颂安压低了的声音——
“爷,夏戢来了。”
颂安的语气显得这事十分棘手,这不是猫哭耗子来了吗?可是不见,明面上就兜不住了。
“爷,要不我就回您尚处在昏迷中,不便见客?”
李慈言看见苏娢翻了个身似乎要醒来,“先打发走。”
然而打发了一回,还有第二回。夏戢拎着补品上门探望。颂安第二次来报的时候苏娢俯在李慈言榻前写信,一封给柳长风,一封寄往北境,李慈言念一句,她写一句。
笔下打了个突,幸好还能挽救,尚不至于毁了整页信。
夏戢前来关怀曾经的下属是件再正当不过的事,他不来反显得不近人情。他既有心试探,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眼下这状况,只能苏娢出面招呼。
“莺莺将他带来见我便好。”
苏娢颔首,临出门前,李慈言又叫住她:“无论他说什么,莺莺只当没听我提起过他。”
“嗯。”
苏娢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明白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夏戢被请到了厅上,越靠近厅堂,苏娢心跳得越快。对于夏戢,她有怨愤,也有怕藏不住事的恐慌。
但是去往厅堂的路就这么长,苏娢一路攥着手心,在路的尽头还刻意停顿了片刻,她在心里告诫了自己半晌,终而一抬头,昂首迈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夏戢并没有多言,只简短叙述了上门的缘由,而后就提出去看看李慈言。苏娢感到松了一口气,幸而她维持着戒备心,留意到夏戢正在旁观察着自己,便没有将这份松懈表现在脸上,仍旧端着笑,请他到后院儿。
苏娢在床榻旁边放下了一张椅子请夏戢入座,随后在李慈言的眼神示意下退了出去。她没有走太远,她放心不下李慈言与夏戢独处。
屋里,夏戢放下了茶杯,“伤的可重?”
“多谢大人关怀,暂时死不了。”
夏戢起身,背朝着李慈言走到了门口,在他的位置,院子里的景象一览无遗,他看见下人执着笤帚打扫,苏娢正在和她说着什么。
“平心而论,我一直把你当作接班人,一旦我从这个位置上离开,论能力,论资格,你都是下一任都统的不二人选。怀之,你来龙骧卫已有七载,一向谨慎,按理,绝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他转回身来,像是师长在为看中的后辈感到惋惜。
李慈言自嘲一笑,“承蒙大人错爱,只可惜时运不济,如今恐怕连回到龙骧卫做一个普通的侍卫都是奢望,更遑论再进一步了。”
夏戢盯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强势,一分暗沉,“我以为经历了前番被调去左卫的事,你该更加小心才是。”
四目相对,夏戢眼神中暗藏一抹阴鸷,他很自然地认为自己是誉王的人。他留意到了自己对胡荣的案件格外上心,但是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发现了他的可疑——
这便是夏戢今日上门来想要弄清楚的。如果他一旦觉察到自己已经知道他的秘密,那么——李慈言毫不怀疑不管冒多大的风险他都会痛下杀手。
李慈言要做的是尽可能令其放松警惕。他苦笑了一声,面带两分凄然地接下去:“只怪我自己不知轻重,终于等到陛下提拔,却又不慎酿成今日的局面。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我只求陛下能够息怒,不再降罪、到此为止便已是万幸。”
夏戢笑了笑,意味不明,“何至于丧气若此。你年纪轻轻,将来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说句大逆不道的,或许终陛下一朝不再任用你,但将来还有新皇啊。”
闻言,李慈言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惶恐,肃穆道:“大人,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夏戢心中轻蔑一笑,口上从善入流:“当然,说笑而已,何必紧张。说起来,我还有一事要向你打听:之前胡荣的案子,是恒王主持查办,但誉王那里竟好像也知情,我想这必然是有人透露了消息。那时你尚在左卫,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他的口吻故作轻松,目光却如鹰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