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慈言抬起的眼中不露一丝心虚和胆怯,“不瞒大人,胡荣的案子我也曾特别留意,但是并未发觉您所说的人。”
夏戢皮笑肉不笑,“是吗?你怎么会对这桩案子这么上心?”
“还要请大人恕罪,您也知我与誉王有旧,我本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奈何誉王一再请托,他先时待我不薄,我实在难以推辞。”
夏戢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古怪。
李慈言竟然就这样承认了?
“但请大人放心,我绝不敢做对龙骧卫不利的事,更不敢答应誉王其他的请求。仅仅向他透露案件的进展。”
“糊涂!誉王涉嫌大不敬,这你也敢往身上揽?龙骧卫办案向来是如履薄冰,一个不留神便容易反伤自己,你竟还敢联通外人。不是你以为对龙骧卫无害便是真的无害!”
“大人恕罪!”
夏戢义正辞严,先将李慈言骂了一通,这很符合夏戢的身份。而后他的语气略微缓和,回到了他的正题上:“你都向誉王透露了什么?誉王后来可是想翻案!”
“大人是说誉王向陛下进言能‘自证清白’?”李慈言面露思索:“但依我看,恐怕其实未必。一来胡荣认罪伏诛,板上钉钉;二来誉王并未真的有动静,若是当真能自证,必然一早将证据亮明,焉有甘心背负嫌疑的道理?我恐誉王此举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延捱时间,后来陛下的注意转到北境,他方侥幸逃过了一劫。”
所言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夏戢的目光犹疑了片刻,“那誉王可有对你说过什么?”
“誉王只是向我询问案子的情况,其他的并未多言。”说到这儿,李慈言好像忽然明白过来:“大人是怀疑我暗中与誉王串通,帮助其设法翻案?”
夏戢的表情凝住了一瞬,李慈言趁机辩解:“大人明鉴。一来我虽在龙骧卫中,而实际并不参与办案,此案诸多细节亦不是我能详知,我能提供给誉王的并不多,只是誉王再找不到他人罢了。其二,我如今并非誉王门下,实在犯不上做到这个份儿,大人只看我如今落难而誉王那边不会有一人伸手便知。”
他说的有条有理,目光坦诚而毫无躲闪,夏戢没有抓到想要证明自己疑虑的形迹,而且话说到这份儿上也无法再继续试探下去。他拿过自己带来的补品,“莫要多心,你我共事已久,你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好好养伤,如今朝中事多,暂时离开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李慈言谢过不提。
夏戢动身告辞。身后的房门打开,苏娢故意慢了半拍转过身来,以尽量显得自然。李慈言呼唤她送夏戢一程,苏娢便走上前去。
她以为还是维持礼仪便好,不想这回夏戢开了口:“我来之前拙荆还提到夫人,说前年誉王妃生辰宴上曾与夫人有过一面之缘,有心结交,怎么后来夫人就不去了?”
苏娢心中一凛,果然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只能面对。
苏娢仰起脸,面色微红,她心内紧张,面上化作了赧然,有点难以启齿似的:“并非我不愿去,只是后来王妃再没有下过帖子,所以就……”
“哦”,夏戢一脸了然,他貌似彬彬有礼,“不知夫人对拙荆可还有印象?我往昔也没有登过门,今日来得冒昧,叨扰了。”
“是我们该多谢大人上门探望才是。我记得尊夫人颇为和善。我夫君也时常提起,他在龙骧卫中还多蒙您的照顾。”
“照顾谈不上,怀之是个可造之才,这回着实可惜了。我一直将怀之视作手足,本来昨日我也该在宫中,若是我能在旁提醒一二,也不至酿出这等祸事,还希望怀之莫要怨我才好。”
这话若是让不知情的听见必然以为他太多礼、太好心,实则李慈言就是让他给害的。苏娢焉能不怨?只是这股怨愤一旦表露,定然坏事。这是夏戢的第二番试探。苏娢除了怨愤心中还油然腾起了一股怒意,这人真的拿她当傻子,她看上去就这样好拿捏!
夏戢的视线牢牢地钉在她的脸上,苏娢袖中的手指攥得死紧,拼命压抑住自己真实的情绪,脑筋从来没有转的这样快过。夏戢微眯起眼,电光火石之间,只见苏娢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方手帕——
苏娢泫然欲立,她拿着帕子捂住半张脸,似乎哽咽:“大人何出此言?大人肯来探望我们已是感激不尽,岂敢怨怪?大人既说到此事,我有几句话本不当讲,现在也只能撇下脸面请大人担待:我夫君一向对大人敬重有加,以往也多亏大人的提携,此番他一时不慎触怒了陛下,然他绝不是有意为之,我斗胆想请大人代为在御前转圜一二,不知大人可否方便?”
说完,苏娢手上的帕子更是捂住了整张脸,像是情不自禁在哭泣,能闻见她低低的抽泣声。
“夫人,您让夏大人为难了。”跟随在旁的颂安及时跳出来打圆场,模样也是一脸的伤心。
“不妨事”,夏戢装模做样了几句,到了门口便告辞离去了。他可没有闲功夫听女人诉苦。
夏戢去后,苏娢转身拿开了帕子。
她的眼眶微红,脸却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