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渡清住进别墅的第三十五天,别墅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周日的下午,阳光很好。沈渡清难得地走出了别墅,在后花园的玻璃花房里看书。管家觉得花房虽然三面透光但至少封闭安全,便没有拦他。他坐在藤编的椅子上,膝头摊着一本泛黄的《百年孤独》,阳光透过玻璃穹顶落在他身上,将他的白衬衫照得几乎透明。
他看得入了神,没有注意到花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马尔克斯?品味不错。”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渡清下意识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形状漂亮的眼睛。
来人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露出一截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他的长相是那种让人一眼就会记住的好看——五官精致却不女气,轮廓深邃但不锋利,嘴角天生上挑,仿佛随时随地都带着三分笑意,但那双眼睛却是极浅的灰蓝色,像冬天的湖面,清冷、疏离,让人捉摸不透。
他的头发是很浅的亚麻色,在阳光下几乎要融进光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里走出来的——优雅的、慵懒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
沈渡清下意识地把书合上,身体微微后仰,像一只警觉的猫。
“你是谁?”他问。
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绕到他对面坐下,翘起了二郎腿,目光从沈渡清的脸上缓缓滑过,在他眉心的朱砂痣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叫颜釉安。”他说,“釉色的釉,平安的安。当然,大部分人叫我釉安或者釉釉,但我不太喜欢后面那个叫法——听起来像一种玩具。”
颜釉安。
沈渡清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赵砚白的私人助理在给他介绍别墅周边环境的时候,曾用极其微妙的语气提到过这个名字,说他是“赵总为数不多会私下见面的人之一”,又说了一句“你见到他不必太在意他说的话”。
“你是赵砚白的朋友?”沈渡清问。
颜釉安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轻轻笑出了声。他的笑声很好听,像风铃被风吹动,“朋友?不,我和赵砚白的关系比‘朋友’复杂得多。我们是……合伙人,或者说,互相利用的共犯。他在明面上做他的正经生意,我在暗地里替他处理一些他不方便亲手处理的事情。”
他顿了顿,微微倾身,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渡清,瞳孔里映出沈渡清微微皱起的眉头。
“用更直白的话说——我是他的刀。”
沈渡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颜釉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双手举起,后仰“你不用紧张,我这把刀只对外,不对内。事实上,我来这里是因为赵砚白不放心你在家待着,让我来看看安保系统有没有漏洞。顺便——”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沈渡清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朴素,面容温婉,眉眼间依稀能看到沈渡清的影子——不是五官上的相似,而是一种气质上的、更深层的共鸣。
“她是谁?”沈渡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的生母。”颜釉安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她叫沈若清。她现在的名字不姓沈,因为她和沈家的关系比你复杂得多。简单来说——沈家老爷子是你亲生母亲的舅舅,你是被沈家收养的,但收养你的人不是沈家的外人,而是你的血亲。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沈渡远这么忌惮你——你不是外人,你是有继承权的。”
沈渡清的瞳孔骤缩。
“不对,”他说,“如果是这样,沈渡远不应该把我赶走,而是应该——”
“应该杀了你?”颜釉安笑着接过话,灰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你说得对。他没有杀你,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不敢;第二,有人不让他杀。”
“谁?”
颜釉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渡清,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渡清,”他说,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五年前,赵砚白被软禁的那间偏房,窗户正对着你家的花园。你每天在花园里做的事,他都能看见。为什么你从来没有注意到隔壁住着一个人?为什么你家里的所有人都没有提醒过你?”
沈渡清的心猛地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