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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裂痕的试探(第1页)

一切都很好。

好到让沈渡清觉得不真实。

每天清晨醒来,床头柜上永远摆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他的私人医生每周上门三次,细致地检查他的身体状况,从骨折愈合情况到营养不良的恢复进度,每一项指标都被记录在一本厚厚的档案里。他的餐食由营养师专门定制,不再是地下室时期那些冷透的便当和过期的饭团,而是精心烹制的、连摆盘都像艺术品一样的菜肴。

赵砚白给他配了一整个团队。

管家、私人医生、营养师、安保人员、生活助理——每个人都在以最高的专业素养为他服务,每个人见到他都会微笑着叫他“沈少爷”,每个人都知道他是赵砚白最重要的人。

但沈渡清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座别墅表面上是他的避风港,实际上是一座精心设计的牢笼。安保人员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防止他离开。私人医生的档案不只是记录他的健康状况,更是在向赵砚白汇报他的一举一动。就连管家放在他床头的那杯蜂蜜水,温度都是经过精确计算的——不会太烫,也不会太凉,刚好是他能一口喝完的程度。

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本身就是一种控制。

但他没有揭穿,也没有抗拒。

不是因为他不介意,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正在慢慢习惯这一切。习惯每天早上被蜂蜜水的甜味唤醒,习惯私人医生温柔地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习惯赵砚白每晚在书房里等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他还在这里,然后才去处理自己的工作。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

期待赵砚白那双漆黑的眼睛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他,期待赵砚白低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叫他的名字,期待赵砚白偶尔流露出的、只对他才有的温柔。

这种期待让他感到恐惧。

因为他太清楚了——一个人一旦开始期待,就意味着他给了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利。

---

事情是在沈渡清住进来的第五十天开始发生变化的。

那天下午,颜釉安再次出现在别墅。

这一次他来得光明正大,带着一束白色洋甘菊和一盒南城最好甜品店的拿破仑蛋糕。他穿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很大,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和那条细细的银色项链,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

“给你带的。”颜釉安把花和蛋糕递给管家,灰蓝色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听说你最近胃口不好,拿破仑的奶油好消化,多少吃点。”

沈渡清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头放着那本已经快看完的《百年孤独》。他抬起头看向颜釉安,目光沉静而克制——和五十天前第一次相见时一样,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猫。

“谢谢。”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颜釉安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儿,“你比上次见你的时候气色好多了。看来赵砚白把你养得不错。”

沈渡清没有接话。

“不过——”颜釉安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了,变得认真了一些,“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还是很重。睡不好?”

“还行。”

“还行就是不好。”颜釉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隔着茶几推到沈渡清面前,“褪黑素,草莓味的,吃了不会做梦。我失眠的时候吃这个,效果还不错。”

沈渡清看了一眼那个小瓶子,没有伸手,“你失眠?”

“你以为只有你和赵砚白会失眠?”颜釉安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一闪而过,快得让沈渡清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我也失眠。不过我失眠的原因和他们不一样。赵砚白失眠是因为他脑子里只有你,想你想得睡不着。你失眠是因为你有太多过去放不下。而我失眠——”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里映出窗外的天空,那天空是灰白色的,和他眼睛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我失眠是因为我想不起来一些事情。有些事情我知道它发生过,但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那种感觉就像你明明知道自己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但就是想不起来丢了什么,也找不到丢在了哪里。”

沈渡清看着他,目光里有了一丝不同。

“你失忆过?”

“差不多吧。”颜釉安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五年前出过一次事故,醒来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医生说可能会慢慢想起来,也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到现在为止,想起来的那部分——都不太愉快。”

“所以你现在帮赵砚白做事?”

“这个问题问得好。”颜釉安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我帮赵砚白做事,不是因为他雇了我,而是因为我们各取所需。他需要一个不会背叛他的人,我需要一个不会抛弃我的靠山。我们之间的关系比友情牢固,比交易脆弱。”

“听起来很累。”沈渡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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