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白点了点头,“后门那边呢?”
“我的人已经就位了,等你的信号。”
赵砚白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味道很复杂——有青石板被太阳晒了一天之后散发出的干燥气息,有围墙里面飘出来的栀子花香,还有一股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的直觉在尖叫:不对劲。
但时间不多了。
“行动。”赵砚白的声音低而沉。
耳麦里传来周平的声音:“收到。倒计时开始,三、二、一——引爆。”
东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整条桐荫里的路灯同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纯粹的、浓稠的黑暗。赵砚白在黑暗中闭了一下眼睛,让瞳孔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然后睁开,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路灯灭了,但头顶厚厚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条缝,月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将整条桐荫里染成了银灰色。
那座黑漆大门的宅院在月光下像一座坟墓,沉默、阴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赵砚白翻过了围墙。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黑色的作战服和夜色融为一体,他像一只黑色的豹子,无声无息地落进了宅院的内院。脚踩在地面上的瞬间,他感觉到脚下的触感不对——不是泥土,不是石板,而是一种柔软的、有弹性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层厚厚的松针。
整座宅院的地面上铺满了松针,踩上去不会发出任何声响,但会在鞋底留下一种松脂的粘腻感。赵砚白的眉头皱了一下——松针不会自己长到墙根下来,这是人为铺设的,目的不是消音,而是追踪。任何人走过松针地面,鞋底都会沾上松脂,松脂的气味在夜晚的空气中可以持续数小时,如果对方有嗅觉灵敏的追踪犬——
一声低沉的犬吠在黑暗中响起。
赵砚白的心猛地一沉。
他将手伸向腰间的军刀,拔刀的动作无声而迅捷,刀身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白色的光。犬吠声越来越近,至少有三条狗,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赵砚白没有跑——他知道在铺满松针的院子里跑不过嗅觉灵敏的猎犬,而且跑动会留下更加明显的气味痕迹。
他选择了迎上去。
第一条狗从左侧的灌木丛中窜出来,是一条体型巨大的罗威纳,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砚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吼声。赵砚白在它扑过来的瞬间侧身,军刀精准地划过它的颈侧,温热的血液喷溅出来,洒在他的手背和脸上。罗威纳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第二条狗从右后方扑来,赵砚白来不及转身,直接向后仰倒,整个人平躺在松针上,第二条狗从他上方扑了个空,赵砚白在它越过自己身体的瞬间向上刺出军刀,刀尖没入它的腹部,那条狗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摔落在两米外的松针堆里。
第三条狗没有冲上来。
它站在十步之外,警惕地看着赵砚白,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等待什么。赵砚白从松针上站起来,军刀上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和那条狗对峙了几秒钟,然后那条狗忽然转身,夹着尾巴逃进了黑暗中。
赵砚白没有追。他蹲下来,用松针擦掉军刀上的血迹,然后继续向宅院深处移动。
两条狗的尸体横陈在松针地面上,血腥味在夜风中扩散开来,浓烈得让人作呕。赵砚白知道自己暴露了——狗的叫声足以惊醒整座宅院里的人,血腥味会让他们知道入侵者不是普通的毛贼,而是一个会毫不犹豫下杀手的、训练有素的杀手。
他没有退路。
他穿过内院,走进一条狭窄的巷道。巷道两侧是高耸的山墙,月光照不进来,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赵砚白沿着墙壁摸索着前进,手指在粗糙的墙面上滑动,寻找着图纸上标注的那扇暗门。
图纸上说,这面墙上有一扇暗门,通往桐荫里的核心区域。
但赵砚白的手指触到的不是门的缝隙,而是一个冰冷的、金属质感的、凸起的东西。
一枚地雷。
赵砚白的瞳孔骤缩,手指悬在那枚地雷的引信上方一动不敢动。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图纸上没有标注地雷,这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图纸是错的,要么图纸是对的,但过去三年里桐荫里的主人重新布置了防御系统。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手中的情报已经过时了。
他必须重新评估一切。
赵砚白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手从地雷上移开,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他的脚后跟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声响不大,但在死寂的黑暗中,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赵砚白低头一看——他的脚后跟碰到的,是一根极细的、几乎透明的鱼线。
鱼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巷道尽头的一只铜铃。
铜铃发出一声清越的、短促的响声,在夜空中回荡开来,像一声尖锐的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