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所有微不足道的小事,记得所有旁人从未留意的细节。
那些细碎的、平凡的、普通的瞬间,因为是沈砚辞,所以全都被他一一珍藏,小心翼翼地收进心底,成为独属于自己的宝藏。
有时候课间,沈砚辞会和前排的同学偶尔说笑。
素来清冷的少年,偶尔会勾起唇角,露出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足以击溃所有的疏离清冷,温柔得让人挪不开眼,连眼底的寒凉都尽数化开,盛满了细碎温柔的光。
每当这时,陆逾白就会怔怔地看着,看着他的笑,心底又甜又酸。
甜的是,能看见他难得的温柔模样。
酸的是,他所有的温柔笑意,从来都与自己无关。
他们同班数月,说过的话寥寥无几。
除了分班那日的一句道谢,剩下的,只有寥寥几次作业交接、课堂分组的简单对话,客气、生疏、简短,没有半分多余的温度。
陆逾白不是没有尝试过靠近。
他会刻意制造偶遇,会在沈砚辞搬书的时候悄悄上前帮忙,会在他笔芯没水的时候,悄悄把多余的笔放在他桌角,会在降温的时候,默默关上他窗边漏风的窗户。
他的靠近从来都小心翼翼,隐晦又卑微,从不张扬,从不逼迫,生怕惊扰到对方,生怕让原本就生疏的关系,变得更加尴尬。
沈砚辞偶尔会道谢,语气温和礼貌,却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礼貌,疏离,客气。
这就是他们之间,永恒的状态。
陆逾白心里清清楚楚,却偏偏执迷不悟。
十七岁的少年,最是一腔孤勇,最是固执深情。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会义无反顾,不问结局,不问输赢,不求回应。
哪怕只是遥遥相望,哪怕只是默默陪伴,哪怕永远只是普通同窗,他也甘之如饴。
傍晚的操场,晚风温柔,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天际,温柔又浪漫。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欢声笑语散落各处,晚风裹挟着青草与晚风的气息,温柔缱绻。
陆逾白背着书包,慢慢走在操场的跑道上。
他习惯性地抬头,果然在不远处的看台旁,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砚辞独自一人站在栏杆边,背对着晚风,望着远处的落日。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单薄,周身的清冷气质被落日温柔化解,多了几分温柔的烟火气。
四周人来人往,喧闹不息,他却独自安静,自成一方天地。
陆逾白停下脚步,远远地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晚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也吹乱了少年心底藏不住的情愫。
这一刻,陆逾白忽然生出了一个疯狂又坚定的念头。
他想,他好像真的、真的,太喜欢沈砚辞了。
不是一时兴起的心动,不是初见惊艳的错觉,是日复一日的凝望,是日积月累的惦记,是深入骨髓的偏爱。
是哪怕遥遥相望,也满心欢喜的执念。
十七岁的盛夏初遇,一眼沦陷,一念终身。
此刻的陆逾白尚且不知道,这场始于盛夏晚风的懵懂悸动,会纠缠他整整七年。
他尚且不知道,他这场盛大又卑微的单向暗恋,会历经六次落空的告白,会耗尽他所有的勇气与温柔,会在第七次落笔时,迎来彻底的别离与终生的遗憾。
他尚且不知道,眼前这个清冷温柔、永远疏离的少年,会成为他余生漫长岁月里,最大的执念,最深的遗憾,最无法释怀的意难平。
晚风温柔,落日绵长。
少年心事,隐秘生长。
所有的故事,所有的执念,所有爱而不得的煎熬与遗憾,都始于这个蝉鸣不止、落日温柔的盛夏,始于那场一眼万年的初遇,始于少年心底,第一次毫无保留、满心赤诚的悸动。
风继续吹,心动永不落幕。
而属于陆逾白漫长又卑微的七年暗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