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
陆逾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沙哑,连说话都变得笨拙。他向来从容安静,极少会如此紧张失态,可在这个人面前,他所有的沉稳淡定,全都溃不成军。
沈砚辞轻轻颔首,算是回应,没有再多说话。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方的天空,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提醒,只是随手为之的善意,转瞬就忘,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于沈砚辞而言,陆逾白只是走廊里无数陌生同学中最普通的一个,擦肩而过,短暂交集,过后便再无印象。
可于陆逾白而言,这一场短暂的相遇,这一句随口的提醒,这一次四目相对的凝望,足以贯穿他整整七年的光阴,成为他漫长青春里,唯一的执念与心动。
分班结果很快贴在了公告栏上。
拥挤的人群围在公示栏前,叽叽喳喳地寻找着自己的名字。陆逾白站在人群后方,视线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单,目光掠过一行行字迹,最后,死死定格在同一个班级的名单里。
沈砚辞。
工整清秀的三个字,安安静静地印在纸张上,和他的名字,出现在同一个班级。
那一刻,陆逾白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与庆幸。
何其有幸。
茫茫人海,千万人群,他和这个一眼心动的少年,分到了同一个班。
原来他们不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原来往后的朝夕岁月里,他们会是同窗,会日日相见,会共享同一个教室的晨光与暮色。
细碎的欢喜像漫天星火,密密麻麻,铺满了他整个心底,驱散了夏日所有的燥热与烦闷。
陆逾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盛满了无人知晓的雀跃。
开学落座,命运似乎格外偏爱这场隐秘的心动。
他们的座位,隔了仅仅两条过道。
不远不近,刚刚好。
近到他可以每天明目张胆地望向那个方向,看清少年的侧脸,看清他低头刷题的模样,看清他抬手写字的弧度,看清他眼底所有的清冷与温柔。
远到他们依旧陌生,依旧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开学后的日子,平淡又温柔地流淌着。
陆逾白养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小习惯。
课堂上,老师讲课的间隙,课间喧闹的时候,午休安静的时刻,他总会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斜前方的那个身影。
沈砚辞永远都是安静的。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低头看书、刷题、写笔记,坐姿端正挺拔,专注又认真。阳光常常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优越的轮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耀眼,自带光环,是全班乃至全年级,都格外惹眼的存在。
他性格清冷,不爱热闹,很少主动和人搭话,身边围着不少想要靠近他的同学,男生想和他称兄道弟,女生悄悄心生爱慕,可他始终淡淡的,疏离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冷漠刻薄,也不热络亲近。
他就像一轮高悬夜空的明月,人人仰望,人人心动,却无人能够轻易触碰。
陆逾白看着身边络绎不绝靠近沈砚辞的人,看着少年从容应对所有寒暄与搭讪,看着他温柔礼貌地回绝所有刻意的亲近,心底总会悄悄泛起一点点酸涩的情绪。
羡慕,又自卑。
羡慕那些可以肆无忌惮和他说话、和他嬉笑打闹的人。
也自卑于平凡普通的自己,渺小又黯淡,站在耀眼的沈砚辞身边,仿佛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不敢靠近,不敢搭话,不敢表露半分心意。
只能把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欢喜、所有的雀跃与酸涩,全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藏在一次次悄悄凝望的目光里,藏在无人知晓的青春角落。
少年的心动,是隐秘又盛大的独角戏。
无人知晓,无人察觉,无人回应。
班里所有人都知道耀眼的沈砚辞,知道这个清冷好看、成绩优异的少年,却没人注意,角落里安静的陆逾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执着地凝望着同一个方向。
陆逾白开始悄悄留意关于沈砚辞的一切细碎。
他记得沈砚辞上课喜欢单手撑着侧脸,记得他思考时会轻轻蹙起眉头,记得他写完题会轻轻转动笔尖,记得他不喜欢太甜的饮料,只喝常温的矿泉水。
他记得沈砚辞的作息,记得他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记得他午休只会闭目小憩二十分钟,记得他傍晚总会去操场走一圈,吹吹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