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两年,是陆逾白人生里最干净、最安稳、最接近“放下”的两年。
两座城市隔了几百公里的距离。
没有蝉鸣聒噪的盛夏,没有香樟重叠的树荫,没有隔两条过道的遥遥相望,没有日日相见的拉扯与心动。
彻底断联。
微信安静得像一具尸体,聊天记录停在高中毕业那晚那句轻飘飘的再见。没有节日问候,没有朋友圈点赞,没有偶然交集,没有任何人再提起沈砚辞的名字。
时间真的很温柔。
它慢慢抚平了少年时代五次落空的剧痛,慢慢冲淡了刻在眼底的执念。
陆逾白长成了大人的模样。
干净、沉稳、内敛、从容。
不再情绪化内耗,不再卑微张望,不再为一个人反反复复自我坍塌。他认真读专业课,认真参加竞赛,认真交朋友,生活充实、规律、明亮。
苏冉偶尔和他聊天,总会欣慰地说:“你终于活回自己了。”
陆逾白也以为是。
他以为五次告白耗尽了他这辈子所有的孤勇。
以为高中毕业的背道而驰,就是他们此生最终的结局。
以为隔着山海的两年疏离,足够让他彻底翻篇,彻底把沈砚辞从心底剥离。
他甚至可以很平静地想起那段青春。
想起盛夏初遇,想起雨夜共伞,想起零点风雪,想起一次次温柔又残忍的拒绝。
不痛了,不酸了,不执拗了。
只剩下淡淡的、如烟似雾的遗憾。
他真的以为,结束了。
直到大三深秋,学校组织跨市学术交流会。
阔别两年,人海汹涌,城市重逢。
深秋的风很冷,街道两旁的梧桐尽数落黄,漫天枯叶翻飞,铺了一地萧瑟。会议中心人来人往,各地高校的学生齐聚一堂,西装得体,步履匆匆,是成年人世界体面规整的模样。
陆逾白跟着人流走进会场,抬眼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滞。
人山人海,喧嚣鼎沸。
他在最喧闹的人潮中央,看见了阔别两年的沈砚辞。
两年未见,少年彻底长成了清隽挺拔的青年。
褪去了高中的青涩单薄,眉眼愈发利落清冷,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气质干净从容,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淡漠。
比记忆里更耀眼,更成熟,更温柔,也更遥远。
那一刻,陆逾白沉寂了整整两年的心,猛地狠狠一颤。
像是尘封已久、早已落灰的旧匣子,被人猝不及防一把掀开。
所有被时间掩埋的心动、隐忍、酸涩、执念,铺天盖地,席卷重来。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缓冲。
五年青春,五次落空,两年封存,在看见他的这一眼里,尽数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