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厉绝珩策的房间后,墨清淮并未急着回房,反倒在命翊阁中缓步踱着。
午时已至,廊下却安静无声,浸着清晨的凉意。
墨清淮转了大半圈,沿途遇见的人屈指可数。
偶有婢女或杂役经过,可他们除却碰到位分稍高之人时忙不迭躬身行礼外,其余时候视线收得极紧,都像被一条看不见的规矩束着,步子匆匆,头也不敢抬。
抬眸望向庭院,阳光落在青石地上,亮得刺眼,那些檐角廊柱的阴影里,似乎蛰伏着无数双眼睛。
他继续沿着回廊缓步而行,脚下青砖被人打扫得干净,檐下悬挂的铜铃也擦得锃亮。风过处,叮当脆响在空荡的廊庑间回荡,衬得周遭愈发冷肃。
难怪外人都称命翊阁为“墓幽阁”,原当是因其杀人无数,如今体会,才知得此名有一半缘由,是这地方透着坟茔般的死寂与压抑。
每到转角,必有身影潜伏,树影晃动的间隙里,似托着呼吸声。
甚至连风吹过枝头时发出的沙响,也仿佛被人有意压低。
行至一间屋舍外,墨清淮脚步倏然微顿。
他透过门缝向内望去,只见案上堆叠着卷轴与摊开的书册,空气中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纸页的陈旧气息——似是一间书房。
命翊阁的藏书,定是上好且难寻的。
他心念微动,指尖已然搭在门沿,正欲推门进去“顺”上几本,身后却忽然响起一声低唤。
“主人。”
声音来得突然,墨清淮背脊一僵,蹙眉回身,看着身后不知何时立着的黑衣暗卫。
暗卫身姿挺拔,周身气息敛得干净,面上更是无半分多余神情,待瞧见墨清淮眉宇间那瞬的惊色,当即屈膝单膝跪地,沉声道:“属下知错。”
接着低声提醒:“此处是命翊阁阁主书房,外人不得擅入。”
墨清淮收回指尖,面上的那点惊诧转瞬敛尽,重新覆上惯有的清冷从容。淡淡瞥了眼那素净无匾、低调得近乎肃穆的木门,语气平淡:“我当是寻常藏书处。”
暗卫闻言,恭声应道:“主人若需阅书,可命属下去取。”
“你取?”墨清淮轻笑,“命翊阁阁主的书,我动不得,你能动?”
暗卫垂着头,声线平稳无起伏:“阁中并非一间书房。”
墨清淮眉梢一挑:“哪里?”
“外院设了公藏书房,多置杂书,可供他人翻阅。”暗卫的声音压得低,却也字字清晰。
墨清淮眯了眯眼,沉默片刻,淡淡道:“杂书?是些没人要的弃书吧。”
“让我看这些?”轻飘飘的一句话,带着几分洋装地不耐。
这话一出,那黑衣暗卫先是一愣,随即膝头一沉,将另一条腿也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属下不敢。”
他上身伏得低,额前的墨发垂落,遮了眉眼。
外院的藏书确有不少旧册、抄本、杂记,多是阁中淘汰之物,墨清淮名传“神医”,身份矜贵,眼界极高,这些书又怎能入得了眼,他这般,何止是唐突,更是怠慢。
墨清淮并未立刻开口,垂眸看着伏在地上的暗卫,眸底掠过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打量了半晌,却又很快敛去那点兴味,只觉无趣。
他收回目光,转身便走,丢下一句:“算了,书你随意寻些有趣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