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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噬(第1页)

“公子。”侍女恭敬地将手中食盒递给墨清淮。

目光落在那方漆黑食盒上,墨清淮眸色微沉,眯起眼来。

方才传来敲门声时,他便察觉不对,开门一看,送来吃食的不是那个缄默如影的暗卫,竟是个面生的侍女。

午时那番试探,他心中原还存着几分犹疑,未能全然笃定那暗卫便是安插在身边的眼线。

可此刻那人这般心虚逃避,不肯露面,已是不打自招。

不过是坐实了心底早有的揣测,墨清淮心中半点波澜也无,修长的指尖覆上微凉的木盒边沿,稳稳接了过。

盒盏离手,侍女不多作打扰,在墨清淮转身欲阖门的间隙,俯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门扉轻阖,自午后直至翌日天光彻底沉落,那道玄色身影,始终未再出现在墨清淮跟前。

两度为厉绝珩策引毒归来,墨清淮静坐在案前,敛眸垂腕,指尖轻搭在腕间脉门之上,凝神替自己诊脉。

脉象滞涩紊乱,不过片刻,他心中已然揣度清楚。至多明日酉时,压制“晚虹”的药力便会耗竭散尽。

墨清淮缓缓阖上双眼,周身气息沉敛如渊,呼吸匀净沉稳,竟似安然入眠一般。

待他再度睁眼时,一枚银针已然精准刺入腕间要穴。

入针稳而深,不见半分偏差。

此时他已然决定依靠自身深厚的医道修为,不借草药汤剂,只以银针施术,强行逼毒。

毒息本就蛰伏在经脉之间,银针入穴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痛顺着血脉翻涌而上,墨清淮的眉心极轻地蹙了一瞬,旋即便舒展如初。

他凝神静气,指尖捻动针尾,缓缓催动内息,借银针之力循着经脉游走,一寸寸,将沉匿在肌理骨血中的毒意缓缓归拢。

初时一切顺意,针意与内息相融,毒息也被引着缓缓归拢。

不曾想,行针仅数步,他便察觉体内真气异动,心头一凛,迅速捻转银针转换针位,试图压制翻涌的反噬。

可这一动,便如捅破了蓄势的洪堤,原本蛰伏在丹田深处的剧毒,竟似挣脱了千斤枷锁的凶兽,顷刻间汹涌奔腾,毒雾翻卷,顺着四肢百骸的经脉疯狂蔓延,瞬间席卷全身。

银针拔出时,他的呼吸骤然急促,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喉间翻涌不止,终于难以忍耐,吐出暗红色的血液,重重溅落于石板地面,留下斑驳血迹。

墨清淮注视着那刺目的红色,指节死死抠住桌沿,透出乌白之色,几乎要嵌进木纹裂痕里。

怪他一时自负,小觑了“晚虹”的霸道,得个搬石砸脚的下场。

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长叹,声线低哑,带着几分自嘲的涩意,消散在满室寂静里。

毒素在丹田肆虐,顺着经络疯狂上冲,心口也随之一阵阵抽痛,疼得墨清淮浑身开始剧烈痉挛,后背冷汗也瞬间浸透衣料,顺着脊背蜿蜒而下,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唇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朵朵暗红血花。

他紧咬牙关,强压下喉间咳意,眼底翻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

可渐渐地,眼前开始阵阵发黑,光影扭曲成一片混沌,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

最后,他浑身骨头像是被抽去了力道,身体发软,不受控的缓缓向旁倒去,眼看就要摔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一道黑影骤然从阴影里掠出。

涣散的视线里,墨清淮只模糊瞥见一抹黑色,旋即,毒素如潮水般淹没残存意识,他眼前一晃,彻底坠入无边昏沉。

暗柒右手迅速按至墨清淮腕中穴位,借由按压将一股内力注入,以温养受损经脉,延缓毒素蔓延的速度。

两股气流于丹田处交融成一道无形的气盾,硬生生将那暴走的毒素逼得暂敛凶性。

可这般不过几时,暗柒却因肩头与手腕的旧伤乃是历任主上和现任主人责罚所留,不得擅自疗愈,导致此刻内力输送不过半刻,便已觉气血翻涌,渐生不支之态。

后背肩骨处的旧伤被内力催动牵扯,刺痛如万千细针反复穿刺骨缝,令他此刻托着墨清淮的力道都带了一丝颤意。

无法,暗柒只能将内力硬生生拆分两半,半数稳住墨清淮丹田毒性,半数勉强压制自身骨痛。

心知这般撑不过多久,他视线扫过窗外晃动枝叶,左臂陡地横过墨清淮膝弯,右臂稳稳托住他的肩背,打横将人抱起。

足尖一点,身形便如一缕墨烟般掠入里间,小心将人安置在软榻之上。旋即转身,衣袂翻飞间,人已化作一道残影,没入沉沉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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