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食端进来后,墨清淮也不管床上那个被他说脉象虚弱的人,自顾自落了箸。
他挑着碗中软烂的粥糜,慢腾腾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轻缓无声,唯有瓷箸轻触碗沿的微响,在静室里落得清晰。
想到他来这干的最多的便是吃,墨清淮一时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
“这命翊阁倒是个终养天年的好地方。”若是垂老之年被抓来,那倒也不算差。
暗柒趴着身子,肩背绷得微紧,唇色因方才开刀医治泛着几分病态的淡白。
墨清淮余光轻扫过床榻方向,漫不经心地打量起暗柒的身形——宽肩窄腰的线条绷得利落,腰腹收得紧实,衬得肩背愈发宽阔,脊背劲挺如松,此刻哪怕伏着也藏不住习武之人的清健骨相。
但终究是个男人。
停了进食的动作,拨弄着碗中碎菜,“认我为主后,命翊阁可还管你吃食?”
榻上的暗柒闻言,沉默了片刻:“……不曾。”
墨清淮挑了挑眉,玉箸轻顿碗沿,漫声道:“我来这第几日了?”
“三日。”
他抬眼,眸底凝着点似笑非笑的淡光,视线落向榻上那人略显苍白的下颌,“虽说三日未进米粮不至死,但像你这般活蹦乱跳的,倒是难得。看来命翊阁以前倒是把你养得挺皮实。”
暗柒抿唇,前几日在执行突袭墨清淮任务时,他们是提前派人跟踪、打探好一切,备好干粮去的。在被弃给墨清淮的时候,他还存留一点糙饼,省着吃也够他撑两天,所以前面说他一日未进食,倒也没有说谎。
可主人偏要那般说,他便不能辩,只能喉间压出一声极轻的应承:“是。”
墨清淮拿出食盒最底的一碗饭,随便往旁侧一搁,瓷碗轻撞木面,落出一声轻响。
方才瞥见食盒里多备了一碗饭时,他还暗忖那帮人倒算有几分眼力见。可转念想到,那帮人竟知道要多备一碗饭,那肯定是时刻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的。
墨清淮生了几分被窥伺的不满,原本那点对他们有眼力见的好感瞬间淡了。
“起来吃饭。”
被窥伺的不快不过一闪而逝,墨清淮本不想放心上扰了心情,可转眼瞧见暗卫全然不顾伤势起身的样子,心头不满再次复起,他冷声道:“你要我警告几次?”
暗柒肩背微僵,瞧了眼主人的神色,眸底带着几分怔惑。主人让他起来他便起来了,却不知怎的惹得主人不快。
他摸不透缘由,敛了目光起身立着。
看着他这副模样,墨清淮很想打人。他替他整治骨伤,这人却半点不知爱惜,这般随意动作,简直是把他之前的医嘱当儿戏。
“吃饭。”他开口,语气里压不住的冷硬与不耐,尽数暴露了此刻的不悦。
暗柒依言抬步,脚步声放的轻,不敢再惹主人不快,可走到桌旁,他又顿住了脚步。
尊卑有别,暗卫与主从不同桌而食。
墨清淮抬眼瞧着他杵在那的模样,眉峰又拧了几分。规矩养的木头。
“坐下。”
暗柒迟疑着挪步到位置上,落座也只敢沾个凳角,半边身子都悬着,活像随时要起身待命的模样。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上,一时不知是否该现在拿起碗筷。
见墨清淮抬手夹了一片褐黄的菌菇片入口,暗柒才试探着抬手拿起筷子,端起面前的白瓷饭碗,轻轻扒拉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咀嚼得极轻,几乎不闻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