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 5 章（第1页）

高一时教室里还是白炽灯，把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照得惨白，今年暑假回来，学校不知道哪根筋搭上，把所有白炽灯换成护眼的暖光灯，如今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鬼都觉得清秀。

某只走路没声音的鬼绕过讲台，停在黑板前一笔一划批改，鲜艳的红字穿插在雪白的白字之间，数量竟然势均力敌。可能是某人良心发现，好在句子最后总会打一个勾。

粗略一看，几乎每个后面都有对勾。

齐岸暗自松了口气。

晚自习下课的学生活像刑满释放，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闯出校门，数不清的蓝白色流进大街小巷，打破夜晚的静谧。

走到某个岔口，同行的人渐渐分别，才会发现脚下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在靠近下一盏路灯时变短，然后跳过头顶远远落在身后。

齐岸看不见自己影子时，视野里总会多出一个影子，被他踩中，再逃走。

和影子的主人一样讨厌。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踩影子。

没了人说话，被钢叉扎过的屁股，嗡嗡作响的半只耳朵和在食堂滑跪的膝盖，此刻都隐隐作痛，时时刻刻提醒他，必须远离。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得寸进尺。

齐岸选择原地停留片刻，等他们之间拉开距离，才对着空气一顿划拳，不为别的，他担心自己真正施展开拳脚，对面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再被打的缺胳膊少腿，到时候哭着求他高抬贵手。

脑海里正在上演一部武打大片，江小贼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鼻青脸肿地高呼“齐岸大王饶命”，那时他一定会大度地摆手，说“暂且饶你一命，往后重新做人”。

齐岸演得入迷，回过神发现江里舟与他仅剩半臂距离，那双极其平静的眸子看向自己，橘黄色的路灯在他眼底投下一簇火苗，晚风吹得校服打晃，依旧没吹动那双眼眸，按理说没人能无视一抹紧盯自己的视线。

但现在，那团火灼得齐岸不得不移开目光。

两个相对静止的人定在原地，路灯在彼此头顶投下橘色光线，那人微张的唇瓣似乎要说出什么，却被齐岸开口打断。

“看什么看！”齐岸努力硬气一回，忍住浑身疼痛，昂首阔步地超过江里舟。

输什么不能输气势。

忽然身后响起惊天动地的鸣笛声，紧接着一辆电动车矫健地穿过人行道，直接越过齐岸以光速冲出去。

“……后面有车。”

江里舟轻启唇瓣，刚才没说出口的话完全被电动车的鸣笛声盖住。

齐岸同样以光速竞走，眼看要追上电动车的速度，显然没有听见他的提醒，甚至有越走越快的架势，从身后看，瘸得更加明显了。

齐岸书包拉链上挂着一枚银色铃铛，在路灯下闪烁亮光，铃铛随着他的步幅晃动，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

他再回头时，江里舟已经拐进某条巷子里，只剩一抹白色消失在转角。

院子里只有夏奶奶房间亮着灯，是在等齐岸回家。

微弱的蝉鸣混杂丝丝缕缕的风钻进院子，偶尔追着墙角的落叶满地跑，月色像盐粒撒在院中，将进院子的那道人影拉长。

门里没有声音，齐岸隔着窗户缝隙看向屋内，夏奶奶躺在藤椅上睡得正酣，手里抱着的智能手机屏幕上还在放电视剧。

齐岸刚准备进去帮她把手机关了，听见身后院门与门框相合发出响声，转头与夜幕中的江里舟四目相对。

他快速钻进自己屋里，“砰”一声关紧房门。

拒绝人与人交流。

江里舟仍然站在原地。

“小兔崽子关门使那么大劲！你拆家啊！”眯了两觉的夏奶奶终于醒来，推开窗瞥见江里舟，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小江回来啦。”

“嗯，夏奶奶好。”

“哎，好好好。”

齐岸都不用看，光听声音就知道夏奶奶的眼睛已经笑得眯成一条线。

他在门后细声学着江里舟说话：“嗯，夏奶奶好~”

切，装乖。

洗完澡将近十一点，院子里的灯逐一熄灭，偶尔一两声犬吠从远处传来，搭配半死不活的蝉鸣，催人入睡。

齐岸顶着毛巾擦头发，进房间发觉桌上放着他早上掉了被江里舟捡起来的那只。

靠近他就靠近了倒霉，齐岸压根不想和他沾上任何关系，当即抄起耳塞直接丢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