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岸想起来。
这不就是江里舟他爷爷。
清晨阳光明媚,齐岸捂住那只被吵得隐隐耳鸣的半边耳朵,默默惊叹于一人一狗的体力,竟然还没有分出胜负。
江爷爷从原本断断续续的咳嗽,演变为险些将肺脏都咳出来,举着大扫把跑半天,累得挥不动,最后落地也要朝着土狗的方向砸下去。
精力旺盛的土狗急刹停住,叼着饭盆立即调转方向,助跑飞奔跳上墙角的砖瓦堆,借力一蹬跃过墙头,从碗中腾空而起的蛋炒饭又随着重力落回碗底。
狗和饭盆眨眼间消失在墙头。
“馋狗,敢偷我的蛋炒饭,别让老子抓到你!”江爷爷咳得背过气,不忘破口大骂用最后的力气抄起扫帚扔出去,扫帚砸在墙上又掉在地上。
喧闹之后是一片死寂。
齐岸和江爷爷四目相对。
该说点什么吧。
齐岸想。
要不,打个招呼?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江爷爷哑着嗓子吼出来:“看什么看!”
不等齐岸反应,后者就负手扬长而去。
只留齐岸,哦不,还有被喷溅一脸的唾沫星子在原地。
他抬手抹一把脸。
早知道就不打招呼了。
最终,这场闹剧以某人冲到水池边疯狂洗脸结束。
学校近在眼前,预备铃催命似的狂叫,百米冲刺显然来不及了,恨不得现在插翅膀飞到校门口。
偏偏半边屁股此时又彰显存在感,逼他不得不慢下步伐。
前脚跨进教室,后脚响起早自习铃声,齐岸顶着邱姐快要吃人的目光,站回自己座位开始早读。
说是早读,个个站得东倒西歪,光动嘴皮子不动脑,小和尚念经似的熬时间。
齐岸困得头点地,堪比白噪音的环境催人入睡,闭上眼睛就是一个梦。
邱姐去隔壁班代巡逻,刚离开教室,不少人的视线也跟着从书上离开。
“哎哎听说了吗,昨天闹起义的那帮学生都挨批了,下周一升旗检讨。”林曜靠在齐岸前桌边缘,语文书遮住鼻子和嘴,大声八卦。
声音之大,齐岸耳鸣都听得一清二楚,勉强清醒了几秒钟,又陷入深度睡眠。
隔了一个过道的胡越探头:“我听说都是高二的,要当着全校的面转圈丢人,怎一个惨字了得~”后半句戏腔被他的同桌一巴掌拍背打断。
胡越好险一口气背过去,没注意窗户外的脑袋探进缝隙,那颗脑袋企图用眼神盯死某个没读书的害群之马。
“窗外有人。”沈焕把书往上举一些,温润的嗓音念到“哀吾生之须臾”,成功吸引邱姐的注意力。
“看看班长,都预习到后面的文言文了,难怪人家成绩好。一个个没睡醒似的,把声音放开了读!”
邱姐窥视结束,半个身子探进教室,一嗓门盖过所有人的朗读声。
教室里的开水又上涨几个温度,煮得四十多只活鸭子直叫唤,以林曜为代表,扯着嗓子和她对嚎。
曹文静颇有先见之明地捂住耳朵。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林曜高呼,硬是把表白诗喊成战歌。
这下彻底把齐岸喊醒了,耳鸣还没听清,条件反射把书翻回正面挑一段朗读:“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耳后伴随低声的回音,齐岸下意识转头,旁边的江里舟神情专注,课本举在眼前,视线却落在地面,显然已经进入下一周目——背诵。
接着装,简直是超大号购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