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谁?"
新娘招了招手,示意白七贴近点。
白七附耳过去,新娘用扇子挡着二人,轻笑着说,“杀了你,好不好?”
白七的脑子比平时慢了两拍。他没有觉得恐惧,或者说恐惧还没成型,话就已经出去了:"能被你杀掉,也算是享福了。”
新娘乐出了声,收回扇子重新端坐。
"哈哈哈哈,你想求死,我还不想要你。"她想了想,"我要去杀的,可都是大人物,你,还不够资格。"
白七听罢感觉有些失落。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这么想的。不是奉承,是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本能里翻出来的话。
新娘看了他几秒,眼神戏谑,用扇子敲打了他一下。
白七回神。
"你这小嘴确实甜。"
白七挠头,跟着轿子走了一段。新娘的计划,她说得很简单,几个关键节点,谁会在哪里,她准备怎么动。白七越听脑子越清醒了一点,她这个计划,放在这个环境里,确实很大胆。
他又开始嘴不把门:"你这个思路太牛了,真的,换我我想不出来。你刚才说那个时机,谁卡得准啊,天才啊,你这样厉害的人,干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新娘一边走一边听他说话,嘴角慢慢翘起来。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行了,别拍马屁了。"
白七安静了一会儿。新娘自己又开口了:"你觉得能成吗?"
"能。"白七说,"你干得成。"
新娘没再说话。
队伍里有人塞了一把糖到白七手里。红纸裹着,他拆了一颗含进嘴里,没什么味道。
队伍停在一栋大楼门口。四下没有人接亲。白七转身,送亲队已经没了。只剩他和轿子里的新娘。新娘下了轿,朝他招手:"进来。"
楼内会议厅坐满了人,衣冠整齐,安静等候。白七旁边站着一个同行女孩,两个人同时收到一条消息:播音员缺席。
"怎么办?"同行女孩急得额头上冒汗。
新娘从侧廊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旧式大耳机:"我来。"
她带着两人上了二楼播音室。整面单向玻璃,楼下会议厅一览无余。设备老旧:大按键、铜喇叭、黑色旋钮和手掌一样大。她戴上耳机,熟练地拨了几个按钮,清了清嗓子开始播报。中间讲了段冷笑话:"——所以那个人说,我不是来开会的,我是来修屋顶的。"
她拧了一下大旋钮,机器里放出罐头笑声,老旧的笑声刚好卡在停顿点上。楼下零星有人跟着笑,笑着笑着又安静了。
白七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熟练,播报的语调松弛,中间拧旋钮、换铜喇叭的切换几乎不需要眼睛看。白七嘴又开始不听使唤:"你这个操作太顺了,你以前干过播音吧?下面人笑是应该的,你节奏感太好了。"
新娘一边播报一边忍笑,转头瞪了他一眼。白七闭嘴了。她转回去继续播,但语调明显比刚才更放松。
白七等着看她什么时候动手。但还没等到,周遭的光开始转,喇叭里的声音像被拉远。
会议厅、玻璃、新娘的脸都在褪色。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音色跟刚才一样,但是白七听不懂了……
白七努力眨了眨眼,想清醒一下,一睁眼,却看见自己回到了公司大楼。
地下车库入口的雨雾里,祁天齐衬衫湿透了,手机攥在手心。他站在那儿,周围一切都蒙着黄雾,只有他的位置是清晰的。
白七看见了他。他想喊他,张了张嘴,但新娘的半张脸进入他的余光,侧过头问他:"你跟谁说话呢?"
"没有。"白七收回目光。
再回头时,车库入口已经空了。白七想,他刚才是看见祁天齐的……但他怎么是湿的?他为什么站在那儿?
他为什么……
黄雾又涌上来,把那个念头泡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