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魂兮归来（第1页）

“天齐哎——”

一声拖着长音的唱调，像从嗓子深处抛出来的铁丝，带着粗糙的尖细。

白七的意识还没接上，就被这一嗓子震得发懵。

他眼前全是黑的，耳边全是那个声音的余响，整颗脑袋都在嗡嗡共振。

“……魂兮归来——莫在野地游荡——莫在桥头徘徊——”

白七眨了几下眼。眼前的黑慢慢褪成灰，灰里浮出轮廓。

白墙，淡蓝色的窗帘，粉色的康乃馨。他躺在地上，身体是实的，但脑子还浮着。

“……东南西北四方路——认得哪条是归途——”

声音还在响。白七顺着声音转头。病房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五十多岁，头发在后脑扎成一个低低的髻，穿一件暗色的棉袄，袖口有一圈磨损的线头。她闭着眼，嘴唇张合之间，那些唱词像从她身体里自己流出来的，她只是张着嘴让它们通过。

“……天齐哎——听见娘亲唤你名——转身——睁眼——回来——”

白七的脑子慢慢开始转。天齐。祁天齐。

他猛地转头看向病床。

祁天齐坐在床沿上，背对着他，不动，也不响。

“……别在暗处停留——别跟陌生人走——过了桥就回头——”

白七张了张嘴，“祁哥……这什么情况？”

祁天齐没回头，声音从侧面传过来：“叫魂。”

“是你爸妈？”

“我妈请的。”

“……有用吗？”

“不知道。”祁天齐停了一下，“我在这儿听了半天，没感觉什么变化。”

“……那她还要唱多久？”

“不知道。她说要唱七遍。”

“那我唱七遍也能复活吗，祁哥？”

祁天齐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小白，你死没死我不知道，”他指了指病床上双眼无力半睁的□□，“我还没死呢。”

白七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打嘴，“哎呦祁哥，你瞧我这，我错了我错了。”

闭嘴了，但他只是把嘴闭上了，脑子里还在转。

神婆的手慢慢抬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像是画了一个圈。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收拢，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然后缓缓往下带，往病床的方向引。

“……掌心有火——胸口有灯——听见娘亲唤你名——”

白七看着那双手。她的动作并不夸张，甚至有点笨拙，像是照着某个本子上的图临摹出来的，但她的手势有一种奇怪的专注——像是她真的相信那个动作能抓到什么。

“……回来吧——回来吧——”

白七听到自己的嗓子眼里冒出一句：“你妈信这个？”

祁天齐静了几秒，说：“她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这个至少不伤身。”

“……扎西是男的女的？”

“女的。”

“她跟你说过话吗？”

“没有。她没见过我。”祁天齐的声音很平，“我爸妈跟她说的。她说魂丢了一部分，但没全走，肉身底还在，叫回来就行。”

“……那她叫你魂的时候，你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