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天齐揣着小人走了一段路。路灯越来越密,土路变成了柏油马路,周遭景物不停在余光的边缘摇晃。
商铺招牌亮着霓虹花体字,扭曲成潦草的符号,两侧开始出现居民楼的轮廓。
祁天齐停下来歇了会,他想查看一下小人儿的状态,走这么一大段路别颠散架了。
祁天齐把白七从口袋里掏出来,托在掌心。
白七的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祁天齐用拇指轻轻戳了一下它的脸颊,温热的,带有皮肤的弹性。
小人的眼皮抬了抬,又合上了。
“……白七。”祁天齐说。
小人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几秒,它挤出了气音,“……祁哥……”
“你感觉怎么样?”
“……累。”
祁天齐把掌心合拢了一点,挡住风,低头问:“你想去哪?”
小人憋了一会劲,然后说:“……想回家。我爸妈那儿。”
他揣着白七重新上路。
他听见身后传来鸣笛声,声音由远及近,本该统一的鸣笛声交错着,始终没有停,反倒显得杂乱,一辆接一辆的车正开往同一个方向,救护车从他面前驶过,一条红蓝色灯带,闪烁着驶进了前方那条通向医院的路。
继续沿着大路走了几分钟,他也回到了医院附近。
红色的十字刺破黑夜,急诊中心的一侧人声嘈杂。
医院大门行人道的闸门自动放行,祁天齐进去,特意避开了急诊前的道路,绕过灰色的门诊楼进入了后方的住院部。沿着楼梯上了住院部那层。
走廊是安静的。他走过护士站,护士正在核对药单。
他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病床上的自己还在那里,半睁着眼。床单刚换过,压痕没了。
祁天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小人放在膝盖上。
白七坐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着病床上的祁天齐。那具身体是安静的,呼吸平稳,像是随时随地都可以醒来。
“你看着我干什么?”声音从上方传来,
膝盖上的白七抬起头,“祁哥,虽然以前没发现,但现在感觉你是个好人。”
祁天齐低头看了它一眼:“呦,嘴这么碎,看来恢复得还行。”
祁天齐颠了一下腿,白七顺着裤管滚落了下去。
白七沿着床腿向上攀,钻过了护栏的缝隙,爬上了病床。祁天齐也把躺着的自己往旁边挤了挤,躺在床的半边。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病房门被推开了。护士进病房发药,打碎的药混着水打进胃管里,似乎没看见这两个不属于这里的人。
休整一夜,待到第二天下午,祁天齐父母进入了病房,没带东西,像是下班后路过顺便来看一眼的。祁妈走到床边,伸手整理被角,抚了抚祁天齐的额头。祁爸站在床尾,没有靠太近。
“走吧,明天再来。”祁妈说。
两个人转身走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祁天齐站起来,揣上白七,跟着他们走出了病房。
经过护士站,下了电梯,穿过大堂,走到停车场,跟上了那辆灰色的车。他拉开后座门坐进去,车开动了。祁爸在驾驶座上打着转向灯,汇入车流。
他跟着他们回到家。他站在客厅里,看着自己的爸妈换上拖鞋,把钥匙挂在门口的钩子上,打开电视,调到新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