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咬合的咔嗒声滞钝。
金属围栏无限延展,包裹住了路面。
后颈传来一阵刺骨的麻痒。
祁天齐不停向前走着,反手抓了下痒痒的脖子,摸到白七的轮廓从他后脑勺的皮肉里缓缓渗浮出来。
先有眉眼虚影,再显出鼻梁唇线,从祁天齐身上剥离后重新舒展成了人形。
白七完整站在他身侧,身形恢复了成年的模样,但双脚离地寸许,飘悬着,似乎体积增大后,密度相应的减小了。
他脱离了祁天齐的身体,用力踩下地蹦了几下,跳起半人高,转到了祁天齐正面。
“祁哥祁哥,你看”
“哦哦牛的牛的。”
“中国人能飞——”
“好难听,你别唱了。”
二人停下了脚步,上方是盘旋缠绕的混凝土巨柱,面前是个过山车排队通道。
队伍很长,挤满游客,排队的人不需要自己移动,地面是一条缓慢前行的传送带,匀速地将游客送往登车位置。
有人在低头刷手机,有人在和同行者说笑,有人在自拍,旋转镜头对着自己,调整角度。
一对年轻情侣站在传送带上,女孩靠在男孩肩上,举着手机在拍过山车的方向,男孩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笑了出来。
旁边是一家四口,父亲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手里攥着绳子,仰头望着飘起的气球。
更后面,几个结伴的年轻人在讨论待会儿坐哪一排,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拍了拍前面朋友的后背:“头尾最刺激,中间最稳,我们商量好坐哪。”
旁边一个人赶紧摇头:“我胆小,我要坐中间,中间安全。”
另一个立刻反驳:“坐中间有什么意思,玩过山车就是要坐尾巴,俯冲下来那一下才爽!”
男生推了推帽檐:“那你坐尾巴,别到时候吐出来,撒到中间一排——”他朝那个胆小的努了努嘴。
大家笑成一片,声音混在传送带的嗡鸣和过山车俯冲的轰鸣中,又被淹没在人群里。
祁天齐站在他们旁边,没有人看他。
远处轨道顶端,鲜红的过山车轰然俯冲落地,碾过轨道,轰隆隆冲回站台,车厢里空空荡荡。
一个独自排队的男人举着自拍杆,对着镜头介绍着,语气流畅,像是一个旅行博主正在录素材。
空中有一架无人机在盘旋,螺旋桨的声音在高处嗡嗡响着,被下方的人声压了下去。
说笑打闹声灌进耳朵,人声嘈杂鲜活。
没有游客下车,安静的空车厢停在原地。下一秒,闸机自动弹开,排队的人群嬉笑着登车。
队伍推进得很快。
白七和祁天齐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祁天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人的状态,贴近白七小声说,“我试试能不能跟他们说上话。”
他侧身挤到一对聊天的情侣旁边,拍了拍那个男孩的肩膀,说了一句“这个过山车好玩吗”,男孩没有回头,继续低头跟女友说话。
祁天齐又往前挤了半步,站在那一家四口的面前,那母亲正低头给孩子擦嘴,祁天齐侧腰将头伸近母子二人中间,但她们还是站在那里,没有疑问也没有躲,那母亲没有停下擦嘴的动作。
他退回到白七身边,低声说:“看不见我。”
“嘶。”白七说,“活人看不见咱们是正常的,没事。”
祁天齐的目光扫过队列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工装,戴着头盔,头盔面罩的颜色深得透不进光,看不清里面的脸。
他们像一排固定在地面上的桩子。祁天齐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那两排头盔正朝向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