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意她生得如何……只是好奇,守了弃祀墟十一代的阴气,被困在宿命里这么久,她俗世活着时原本的模样,会不会早就被墟地磨得不剩分毫了?”
江若怜抬步的动作骤然停住,薄纱似的白雾漫上她垂落的衣袂,她没有立刻回头,背影静立在草木间半晌,穿林的风吹过枝叶簌簌轻响,清浅柔和的嗓音才伴着凉意落下来,裹着这片古墟尘封千年的孤寂:
“她本是这片土地第一位自愿守界的圣女,来弃祀墟的初衷从不是被长久禁锢于此。早年此地灾祸频发,生灵流离,她以自身神魂为根基筑起结界,只定下浅祭祈福的规矩,只求护住山下百姓安生,从未想过后世同族要耗尽自身本源长驻此地。”
她微微侧过半边身子,目光望向祭坛隐于雾中的方向,语气慢慢沉了几分:
“可安稳日久,掌权之人贪念渐生,不甘心只靠温和的祭祀维系结界,擅自篡改了她定下的契约,筑起黑石祭坛,强令一代代圣女耗尽心神本源,把平和的守护生生变成了无休止的消磨。所谓十一代传承,不是她轮回十一世,是十一位无辜的圣女接连困守在此,被墟地浊气日夜侵蚀。”
“她守着亲手搭建的结界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后辈一次次走向祭坛,墟地的怨气、枉死魂灵的悲恸长年累月化作你看见的黑气。她要分出神魂安抚孤魂、稳住结界,俗世里那个少女的轮廓,便在日复一日的煎熬里慢慢消散,身形虚实不定,连视物都会有困难,模糊不清,只见轮廓,皆是神魂耗损所致。方才她放你离开,是尚存本心,又因积怨生出戒备,才会与你动手相争。”
江若怜收回远眺的视线,转头看向叶望兮:
“所以我才在你来时说…”
叶望兮神色怔然地喃喃接道:
“神域从不是让你来救世,也非为济世渡人,乃是要你借圣女本源,镇压代代圣女耗尽心神所积怨的乱葬墟。”
江若怜愣几秒,她没想到叶望兮能够完完整整的复诉出她讲了一次的话,不过看样子,就连她自己都没注意。
“所以…那个掌权之人…是谁?”她问。
江若怜摇了摇头,两条细眉微微皱起,叹了口气说:
“不知,此人藏得极深,我把所能可能查到他踪迹的线索,都找过了可惜都被他抹去。”
“那,你给我看的证据是?”叶望兮回过神来看着江若怜问道。
“初代圣女带来这,唯一没有被污染的东西。”江若怜扶袖,拂过身前薄雾,往前继续走去,此后一路无话。
林子并不大,二人很快就走了出去,一座小院出现。小院是木质的,两层,窗户有小小的简约镂花,墙下植物往上攀爬生长,几乎覆盖了一整个屋顶,有的从屋檐落下,枝蔓上开出了许多的小白花。一眼望去,古老又优雅,这座小院是叶望兮进弃祀墟唯一见到的完整建筑,咋一看到还有些不适应。
有一棵参天梧桐立在小院后侧边,枝桠纵横交错,叶片蓬勃繁盛,初秋尚未褪尽绿色,边角悄悄染了浅淡秋黄,沉甸甸缀满整条枝,层层叠叠织成浓密幔帐。
江若怜走至小院门前,指尖轻动,点在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有规律的敲了几下,下一秒,一道围绕小院泛着银光的屏障出现,还有十几只透明有淡蓝花纹的小蝴蝶在黝黑夜色下飞舞,美轮美奂。
叶望兮看呆了,这样的情景让她想到神域很晚很晚才能看到的瑰丽星空,是那样漂亮,是让人不知如何形容的美。
江若怜将灵力轻轻挥出,屏障消失,她把木门推开,对里面叫了一声:
“拾安,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