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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掌柜日记(第1页)

巴图的脚步声在巷子东头彻底消失之后,谢知渡在柜台上站了很久。

掌心里的铜板硌着指腹,他松开手,把那三十二块铜板拢进一只旧麻袋里,塞到柜台底下。铁匣子还敞着盖子放在柜台上,更正地契的羊皮纸卷在最上面,油纸边缘被油渍洇得发黄。

他伸手把羊皮纸展开,又看了一遍那两行字。

"若见井底碑文,可持此契至学院地务司,申请更正地契。"

"更正费另付三枚金币。"

盯着"井底碑文"四个字看了一会儿,他把羊皮纸卷好,放回铁匣子,又把铁匣子翻过来检查底面和四壁。铁皮冷硬,敲上去声音闷实,不像有夹层。

铁匣子放回柜台上,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薄薄的账册。前任掌柜的笔迹,只写了一行字:"东巷废铁铺的地下,连着破店的井。巴图不知道他知道。"

账册放在羊皮纸旁边,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扫了两趟。前任掌柜在井底石室留了一本账册、一只铁匣子、一张更正地契。账册里只有一行字,铁匣子里只有一张羊皮纸和一枚铜币。按前任掌柜的习惯,他既然留了这么多东西在井底,不该只留这么点。

他弯腰,从柜台底下把那只从石室带回来的旧木箱拖出来。木箱不大,一尺见方,盖子上的铁搭扣锈得发绿,费了点力气才撬开。箱子里码着一摞旧账本,都是前任掌柜的笔迹,年份从三年前一直写到去年。

一本一本翻过去。账目记得很细,卖什么、收什么、赊给谁、欠了多少,一笔不落。翻到第三本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件怪事。这本账册的封皮内侧,贴着一张薄薄的纸,纸的边缘被人用指甲划了一道口子,像是曾经有人想把这张纸撕下来,又停住了手。

他把那张纸揭下来。

是一页日记。

字迹和账册里一样,但笔力更重,像是写的人当时握着笔的手在抖。日期是神历890年,三月。

"三月初七。书架第六排,第三层,从东往西数第十七本书,取下来的时候封皮是空的。里面夹着一片铜片,有字,看不清。我把它放回去,回宿舍睡了一觉,第二天再去找,第十七本书还在,铜片不在了。"

谢知渡停了一下。

三月初七。神历890年。十年之前。

他翻到第四本账册,封皮内侧同样贴着一张纸。他揭下来,日期是神历890年,四月。

"四月初二。有人来图书馆找我,问那本书的事。我说不知道。他看了我很久,留下一句话:你最好不知道。今天下班,我在书架后面发现一条通道,通向地下。有风。井水的味道。"

两页纸并排放在柜台上,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住。

"有风。井水的味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破店后院的井,井水带鸦胆草气味。前任掌柜在十年前就闻过井水的味道。不是破店后院的井,是图书馆书架后面的通道。

第四本账册翻到最后一页,封皮内侧又贴着一张纸。日期是神历890年,六月。

"六月初九。我在地下了。不是第一次,但这一次我走得很深。通道尽头有一扇门,石头做的,门缝里透出光。我不敢推,退回来了。回来之后我开始记日记,怕自己忘了。今天想起来,那扇门和井水的气味是一样的。"

他把这张纸放下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扇门和井水的气味是一样的。"

他想起井底石室里的那面墙,铁片符号,木门,门闩自己弹开。还有破店后院那口井,井水发蓝的时候,门会开。前任掌柜十年前就见过那扇门,在图书馆书架后面的地下通道里。

三张纸收好,他继续翻账册。第五本、第六本、第七本,封皮内侧都贴着纸,但日期不再连贯。从神历890年六月之后,直接跳到了神历892年。

中间隔了两年,没有任何记录。

他翻开神历892年那张纸,日期是九月。

"九月初三。我回来了。学院的人以为我死了,其实我只是,我在地下的时间太久了。图书馆的职位已经没了人顶替,我回来也没处去。那扇门还在,我试过推,推不开。我在地道尽头放了东西,等有人来拿。"

他把这张纸放下来,想了想。前任掌柜神历890年失踪,神历892年回来。但根据学院记录,前任掌柜是神历890年以图书管理员身份失踪,直到三年前才回学院开破店。如果神历892年他回来过,那中间的记录不该是空白。

除非他回来过,又走了。

第八本账册封皮内侧的纸,日期是神历895年。

"十一月。我又去了一次。门还是推不开。但我发现门缝里塞着一片东西,是铜片,和十年前我在书里看到的那片一样。我把它取出来,带在身上。后来我找人打了几枚新币,把这片铜片嵌进其中一枚的夹层里。如果有人找到那枚币,应该能顺着它找到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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