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起高考,林朔更是难言,他明明已报考完,确定了心仪的大学和专业,可却因一场意外连录取通知书都没来得及收到,还遇到了诡异的黑白无常,两眼一睁一闭就换了个时空。
幸好因祸得福。
至于缺憾,林朔用手指戳了戳虎口处的一点红痣,纳闷地想,到底还在不在啊……
柳春来不知他所想,只当他仍在纠结身形,又夹了几个煎饺过去。
用过朝食,一家三口往后院走去。
去岁家中才请了个上门先生为他开蒙,一月虽只休沐两日,但每日不过一个时辰,倒也轻松。今日因着林朔生辰,特给那先生放了假,林朔一时竟有些不习惯,想着也无事便自请去书房练大字。
林清钰与柳春来自无不可。
一路移步换景。
徽州地处江南,江南水乡又以园林为盛,林府自然也是座园林,虽是商户之家,比不得一些文士名儒,但面积已然不小,且构造精巧,蕴含山水趣意。
饶是林朔于现代浏览过各种名胜古迹,初时也不免觉得惊叹,直到几载后才道声平常,更遑论时下一些平头百姓们。
只是林府虽大,却不见多少下人走动,盖因林家家主林砚山本是穷苦出身,如何被人侍奉过,哪怕后来白手起家挣出偌大家业,她仍是不惯吩咐下人,凡事皆亲力亲为。
而其子林少秋少时也过了不少苦日子,自然有样学样,至于林清钰性子清冷,不喜生人近身,柳春来亦随之。
倒是黄英出身富贵,被下人伺候着长大,来了林府如何能短了?
是以如今林府上除了粗使仆子、灶人、门房等最基本的下人外,便只林砚山与林朔,一个年纪大了一个年纪太小,各配了两个丫环。
黄英身边则有一早年陪嫁过来的双儿,并两个下人,其余三人各配了一个仆从,却不如何伺候起居,平日里大多跟着主家处理些生意上的事。
今日双亲在侧,林朔倒也无需什么下人伴着。
至院内书房,有柳春来在旁磨墨,林朔便取纸备笔,林清钰则依着他的意思去书格取《千字文》。
林朔才开蒙不到一年,手上仅有几本书,衬得早已打好的整墙书架格外空荡,只肖一眼林清钰便瞧见了,正要去拿又见一旁另有本小册。
他定睛望去,册封正中画了只抓蝴蝶的小猫儿,笔墨并不多细致,却是干脆简练,将猫儿追逐跳跃的身姿刻画得惟妙惟肖。
林清钰目露惊奇,将之连着《千字文》一齐拿了出来,转头走近林朔,扬了扬那本小册,问道:“这小册可是朔儿画的?爹爹可否打开一观?”
“诶?”林朔循声看去,片刻了然,便有些不好意思,“闲时画来玩的,爹爹不怪罪就好,随意看吧。”
“如何能怪罪你,”林清钰摇头失笑,又无需考个功名出来,乐于作画又何妨,“画得这般可爱,爹爹高兴还来不及。”
磨好墨的柳春来也凑近一瞧,夸赞道:“真是憨态可掬,瞧着倒像常来府上玩的那只。”
林朔连连点头,肯定道:“父亲好眼力,正是那只呢,上回见它可怜便喂了点吃食,之后它便时常往我院里跑,竟还偷吃我的糕点!实在可恶。”
虽是抱怨,却嘴角上扬眼带笑意,他道明缘由,“我一时气不过,将它捉到房里玩耍了一番,才有了这张小画。”
这下林清钰也想起来了,不过……他略带思索,“当真捉住了?”他怎么记得林朔是用点心引那猫儿去的房中,且还被挠了吗?
林朔不答,只一昧望天。
知子莫若父,林清钰见状便晓得他被问住了,倒没揪着不放,只摇头笑笑,柳春来也故作不知。
俩人齐齐看向手中小册。
册中猫儿或跑或跳,或静默注视或搔首弄姿,无不活灵活现跃然纸上,林清钰眼中笑意渐浓,往后再翻几页竟又出现几只狗儿,亦姿态各异颇为生动。
柳春来惊疑不定,“似与一般书画不同?我也看不懂,不过小小年纪就画得这样好,朔儿当真有天赋。”
“也没有啦,”本有些羞窘的林朔这回笑得倒是得意,“兴趣使然临摹了些画本,又向徐夫子讨教了一二,时常观察揣摩,我才能画出这些。”
话音刚落就听林清钰不赞同地道:“何必妄自菲薄,若非你勤学苦练,即便有先生教导,也未必能作出这本小册。”
说着他小心抚了抚手中的画册,“瞧着简单,但定是花了不少功夫,吾儿玲珑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