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花海释压赴清闲（第1页）

竞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没有闹钟刺耳的铃音惊扰睡梦，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东边天际漫开一层温润的浅金晨光，丝丝缕缕钻进卧室，落在被褥褶皱之间，柔和得不带半分锋芒。过去将近一个月里，两人几乎每一天都是天刚蒙蒙亮就起身伏案，笔尖与草稿纸摩擦的声响从清晨持续到夜半，满屋子堆着真题、错题讲义、文史背诵提纲，空气里永远萦绕着紧绷压抑的氛围，可今天一切都慢了下来，连窗外风吹树叶的动静，都清晰听得一清二楚。

周宇恒是在一缕落在眼睑上的暖阳里缓缓醒过来的，意识苏醒的过程格外平缓，没有从前一睁眼就下意识去思索数理公式、回忆文史典故的紧绷。他微微转动眼珠，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裴知煜还在浅眠，平日里总是时刻清醒、沉稳克制的人，此刻卸下了所有备考的紧绷，长睫安静垂落，下颌线柔和放松，呼吸均匀绵长，手臂还稳稳圈在他的腰腹，掌心贴着布料，传递出温热安稳的温度。

少年没有急着动弹，安安静静侧躺着打量了许久。这段日子回头细细回想，像一场紧绷又充实的长跑。最一开始接到双人组队竞赛通知时，他满心都是自卑与惶恐，总觉得自己文史知识点记不全，数理逻辑又远不如裴知煜，生怕自己拖垮对方，甚至私下偷偷纠结过要不要主动跟老师申请更换搭档。是裴知煜最先察觉到他藏在心底的不安，没有讲什么空洞的大道理，只是日复一日陪着他梳理框架，一道题一道题拆解难点，熬夜陪着他反复背诵容易混淆的古文常识，在他心态崩溃红了眼眶的时候，安静包容所有负面情绪，一点点告诉他搭档本就是互补共生，从来不存在单方面的拖累。

这一路走过来，清晨一起煮粥刷题，午后留在教室给同班同学开互助补习小组，深夜趴在同一张拼接书桌前查漏补缺，考前一日沿着河堤散步纾解焦虑，昨日并肩踏入赛场沉着作答，短短几十天，硬生生把他骨子里的怯懦和自我怀疑磨去大半。如今竞赛落笔收卷，所有悬在心头的重担骤然卸下，反倒生出一阵淡淡的茫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

裴知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眸，视线落进周宇恒凝着自己的目光里，眼底立刻漾开一层浅淡温柔的笑意，圈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将人轻轻往怀里带了带，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磁性：“醒了很久？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沉，不想吵你。”周宇恒往他颈窝靠了靠，鼻尖蹭过对方温热的皮肤，语气慵懒松弛，“以前天天睁眼就要抓着知识点背诵，今天居然脑子空空的，一点都不会下意识去想考题了。”

“本来就该放空了。”裴知煜抬手，指腹轻柔捋开他额前散乱的碎发，指尖轻轻摩挲着少年细腻的肌肤，“紧绷了这么久，总得给自己留一段不用和试卷打交道的日子。昨天说好，今天去城郊花海，收拾收拾吃过早饭我们就出发。”

一提起到花海的约定，周宇恒眼底瞬间亮起一点细碎的光彩。早在竞赛冲刺刚开始的时候，两人偶然刷到别人拍的花海照片，当时便约好等赛事结束就专程过去散心，中途被成堆的习题、接连不断的模拟卷、课后补习一再搁置，如今总算能够兑现承诺。他微微仰头，主动轻轻碰了碰裴知煜的唇角，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我还以为考完试之后，还要接着复盘考题、打理互助小组的功课，要过好久才能抽身。”

“互助小组我和班主任沟通过了，接下来一周改成隔日补习，不用每天放学后耗到天黑，留出充足的休息时间。考题也不必纠结，答卷已经上交密封，纠结对错只会徒增烦恼，静静等成绩公布就好。”裴知煜耐心跟他细说安排，每一处都替他考虑周全，生怕少年刚卸下竞赛压力，又立刻被别的琐事裹挟，“今天什么都不用想，只专心散心。”

温存相拥片刻，两人才慢悠悠起身下床，没有往日洗漱时争分夺秒的仓促，动作都放缓了节奏。卫生间的镜子干干净净，没有贴着密密麻麻的背诵小纸条，往日摆放在洗手台两侧的便携公式小册子、文史速记卡片，全都提前收纳进了书柜抽屉。裴知煜调好温度适宜的温水，挤好两支牙刷递到周宇恒手中，两人并肩站在镜前洗漱，手腕上成对的星星银链垂落在洗手台边缘，晨光落在银饰吊坠上，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光点。

周宇恒一边漱口，一边透过镜面偷看身侧的人，忽然低声开口：“说起来，昨天赛场答题的时候，中间那道综合数理大题卡壳，我慌得手都在抖，抬头看见你在过道对面看过来，瞬间就冷静下来了。要是这次没有和你组队，我一个人上场，恐怕很难稳住心态。”

裴知煜拧上水龙头，抽出干净毛巾递给他，眉眼温和：“我们是双向支撑，你忘了论述文史材料那几道大题，全靠你梳理的答题框架，我才能顺利写完完整论据，少了你，我同样会束手无策。从来不是我单方面拉着你往前走。”

简单收拾完毕走进厨房，今日的早餐没有为了节省时间随便对付，裴知煜提前一晚就泡好了软糯的红豆，熬了一锅清甜不腻的红豆糯米粥，搭配蒸得松软的奶香馒头、水煮溏心蛋，还有一小碟清爽凉拌黄瓜，口味清淡适口，吃起来温润舒服。周宇恒主动上前帮忙摆放碗筷、盛粥，指尖捧着温热的白瓷碗，暖意顺着掌心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日高压之下紧绷的神经彻底舒缓开来。

两人坐在餐桌前慢慢进食，闲谈之间避开所有和考试、习题相关的话题，聊城郊花海的花期、沿途会经过的小河、之前路过看见的街边小猫，还有等散心回来之后，要把搁置许久的闲书翻出来慢慢看。没有催促，没有赶时间的焦虑，安安静静享受难得悠闲的清晨时光。

吃完早餐，分工收拾清洗好餐具，回到卧室简单更换休闲外套，不再穿平日里规规矩矩的校服。裴知煜背了一个轻便的帆布包，里面装了两瓶温水、一小袋原味吐司面包、纸巾、湿巾，还有一台小巧的相机，打算拍下花海的景致；周宇恒随手抓了一顶浅灰色鸭舌帽戴上，出门前下意识看向书桌书柜，往日堆积如山的竞赛资料整整齐齐收纳在角落，暂时不用再触碰，心底一阵轻松。

锁好公寓门，两人步行前往公交站台，晨间街道没有上学高峰期的拥挤，来往行人步履从容，街边早餐铺的热气缓缓升腾，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面食香气。等公交的时候，裴知煜自然而然牵住周宇恒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掌心温热干燥，稳稳包容着少年微凉的指尖。

“昨天赛场结束之后，不少参赛同学扎堆讨论考题，我们当时直接避开了人群，现在想想倒是没错，与其纠结已经写完的答案，不如好好享受闲暇。”周宇恒望着街道来往的车辆，轻声说道。

“纠结答案只会凭空生出焦虑，分数自有老师统一批改公布，我们尽力做到最好，其余顺其自然。”裴知煜侧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从容，“别让还没出的成绩，毁掉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散心时光。”

公交缓缓驶来，两人依次上车，后排靠窗的位置空着，并肩坐下，车窗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秋日微凉的清风徐徐吹进来，吹散城市街道的喧嚣。公交车一路驶出城区，沿途楼宇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田野、成片的行道树，道路两侧的草木染上深浅不一的秋意，黄绿交织，视野开阔，看着就让人心胸开阔。

车程将近一个半小时，中途两人没有低头翻看手机里的习题复盘帖子，只是安静靠着车窗闲聊，偶尔指着窗外掠过的田园景致低声交谈，时光缓慢流淌，丝毫没有枯燥难熬的感觉。周宇恒靠在裴知煜肩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不知不觉微微犯困，眼皮慢慢垂落，浅浅靠在对方肩头小憩，裴知煜刻意放轻了呼吸，一动不动，生怕轻微的动作惊扰到熟睡的少年，还伸手轻轻挡住车窗吹过来的凉风，细心至极。

等到公交车抵达花海附近的站点，裴知煜才轻轻低声叫醒他，周宇恒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有一点没睡醒的茫然，揉了揉眼睛，跟着对方一同下车。下车之后还要沿着乡间小路步行十几分钟才能抵达花海园区，小路两旁长满细碎的小野花，空气里裹挟着泥土、草木与花香混合的清新气息，远离城市汽车尾气的沉闷，格外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