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的躲,持续了整整两个星期。
他把生活切成了一块一块的时间,每一块都精准地避开顾昭。七点二十出门,避开六点半的操场;中午十二点十分去三食堂,避开一食堂的人流高峰;晚上九点图书馆闭馆前就走,避开顾昭固定坐的四楼。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谁也不会注意他,包括顾昭。
但躲了两个星期,他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他变得越来越容易走神了。
走在路上,他会忽然回头,看看身后有没有人——没有。坐在三食堂,他会盯着门口看,看有没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进来——没有。晚上躺在床上,他会点亮手机,翻到顾昭的朋友圈——他最近发得很少,只有一条:一张操场的照片,配文"天冷了"。
江迟把那条朋友圈看了很多遍,一遍一遍,像在找什么线索。
他还发现了一件事:他记得顾昭的作息表。几点跑步,几点去食堂,几点离开图书馆,几点熄灯——他从来没有刻意记过,可它们全都印在他脑子里。他躲他,躲到把他的生活,背得滚瓜烂熟。
他像一个逃犯,手里攥着通缉令——上面印着那个人的全部信息。
他恨自己。他越恨,越记不住单词。
他告诉自己:他在等他找他。他在等顾昭来问他"你为什么躲我",等顾昭追上来,等顾昭拦住他——然后他就可以把那句话说出来:对不起,我配不上你的好。
可是顾昭没有来。
顾昭就像他说的那样——"那我等你忙完"。他不催,不问,不追。他每天早上照常去操场跑步,照常在班里收作业,照常在群里发"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他像一个正常的、尽职的班长,过着正常的生活。
江迟发现,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躲他的时候,他没有追。他站在原地,让他躲。他像一个站在原地的人,看着另一个人越走越远,不伸手,不呼喊,只是看着。
江迟想:他是不是,其实也没那么在意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星期五晚上,江迟在便利店值班。
十一点半,店里没人,他坐在收银台后面,翻开单词书。背了三个单词,他听见玻璃门外有脚步声,抬起头——
不是顾昭。是个陌生的男人,进来买了包烟,走了。
江迟低下头,继续背单词。背到第五个单词,他忽然把书合上,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路灯下,空无一人。他把书翻开,又合上。
他想:他在等谁呢?他明明躲他躲了半个月,他凭什么觉得,他会来?
他掏出手机,翻到顾昭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个星期前——他发的那句"外套很暖和。谢谢。"顾昭回的是"暖和就行。明天早上,操场,记得来。"
他没有去操场。第二天没有,第三天也没有。
江迟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忽然想:顾昭现在,还在跑步吗?他跑完步,会不会往食堂的方向看一眼,看看那个"顺路"的人,来了没有?
他不敢想下去。他打了一行字:"顾昭,你明天早上,还去操场跑步吗?"
他盯着那行字,指腹悬在发送键上方,犹豫了很久。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他想着:如果他不发,他们就真的断了。他会继续躲,顾昭会继续等,他们就这样,谁都不先开口,直到毕业,各奔东西。
他想着:如果他发了,他明天就得去操场。他躲了两个星期,就白躲了。
他想了很久。他想起那两个星期的夜晚,他躺在床上,数着顾昭的作息表;他想起他每天早起,绕远路,路过操场边的那棵树下,远远地看一眼跑道上的人。
他忽然发现——他躲他的这些日子,他一天都没有错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