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的进攻,是全方位的,明目张胆的,不给江迟任何喘息机会的。
他每天早上六点半等在宿舍楼下,手里提着早餐。他每天下午占好座位,江迟一到,他就拍拍旁边的位置:"这儿。"他每天晚上十一点半准时出现在便利店门口,风雨无阻,手里不是奶茶就是热豆浆。他每天晚上十一点给江迟发一句"晚安",从不断更,从不忘词。
江迟的拒绝,也渐渐从"不用"变成了沉默。他不再说"不用"了——因为他发现,他说了也没用。顾昭会笑嘻嘻地说"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然后把早餐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走。
他开始默认那些早餐的存在。他开始习惯旁边那个位置。他开始在十一点半的时候,下意识地抬头看便利店的门——等门铃响,等那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进来。
他一边沦陷,一边惶恐。
惶恐的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些"理所当然"了。他以前一个人吃早饭,一个人坐,一个人走夜路,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如果早上没有那袋早餐,他会忍不住想:他今天怎么没来?他是不是病了?他是不是……不想追了?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一个人会让他这么牵肠挂肚。他活了十九年,牵挂过的人只有母亲和弟弟——那是血脉,是责任。可顾昭,是第三种。
他怕。他怕这种牵挂。他怕有一天,顾昭不追了,他该怎么办。
三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江迟坐在图书馆,写作业写到一半,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绞痛。他昨晚熬夜做兼职,白天只吃了两个包子,胃终于抗议了。
他趴在桌上,捂着胃,脸色发白。顾昭坐在他对面,一抬头,脸色变了:"你怎么了?"
"……没事,胃疼。"
"你中午吃的什么?"
江迟沉默了一下:"……包子。"
"早饭呢?"
"……没吃。"
顾昭没说话。他站起来,走了。江迟趴在桌上,以为他生气了。过了十分钟,顾昭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还有一盒粥。
"喝了。"他把热水放在江迟面前,"食堂关门了,我翻了宿舍楼的自动售货机,只有这个八宝粥,你将就一下。"
江迟看着那杯热水,看着那盒八宝粥——他忽然想,宿舍楼的自动售货机在一楼,图书馆在四楼,他来回跑一趟,要十分钟。
"你……"江迟的声音有点哑,"你不用这样。"
"什么不用?"顾昭坐下,翻开书,"我乐意。"
江迟低头,把八宝粥喝了。热的,甜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喝完了,把盒子放在一边,过了很久,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顾昭头也没抬,"明天早饭,我盯着你吃。"
江迟没有反驳。
第二天早上,顾昭真的盯着他吃早饭。他买了豆浆、包子、茶叶蛋、玉米,摆了一桌:"吃,我看着你吃完。"
"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就慢慢吃。"顾昭说,"反正我今天第一节没课,我陪你。"
江迟被他盯得没办法,只好一样一样吃。他吃到第三个包子的时候,实在吃不下了,说:"我饱了。"
"再吃个鸡蛋。"
"真吃不下了。"
"行吧。"顾昭把茶叶蛋剥好,递给他,"那拿着,饿了再吃。"
江迟接过那颗茶叶蛋,握在手里,热乎乎的。他低着头,看着那颗蛋,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想:他好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管"过了。
他母亲也管他,但她管他的方式是"别饿着,省着花"——她管不了他,她连自己都快管不过来了。从小到大,没有人会盯着他,把早饭摆成一桌,逼着他吃完。
只有顾昭。
四月初,班里组织篮球赛。顾昭是主力,江迟被孙一鸣拉去看。他坐在场边,看着顾昭在场上跑,抢篮板,投篮,投篮命中——他忽然发现,自己会忍不住鼓掌。
"哟,给他加油呢?"孙一鸣凑过来。
"……没有。"
"你刚才拍手了。"
"那是……手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