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喧闹声像一锅煮沸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向晚靠在椅背上,看着朋友们闹成一团——孟念昔正举着酒杯追着孔令骏满桌跑,郝荔精心打理的头发被陶森不小心泼上了水,陶森也不小心弄到了衣服上,两个女孩子一块儿用卫生纸手忙脚乱的擦。向晚向店员要了个手巾递给郝荔。
金秋坐在他左手边,大半个身子都歪过来,酒气混着薄荷沐浴露的味道,一缕一缕往他鼻子里钻。
“你醉啦?”向晚偏头看他。
金秋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黏糊糊的:“嗯……有点儿吧。”
他的呼吸喷在向晚耳廓上,又热又湿。向晚没躲,只是伸手把他面前的酒杯挪远了点:“别喝了。”
“你管我。”金秋嘟囔着,手臂却从背后绕过来,松松垮垮环住了向晚的腰。向晚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包厢里没人注意到他们——郝荔头发干的差不多了,正帮陶森看看能不能把水渍擦干一点,孟念昔终于抓住了孔令骏,正逼他喝交杯酒。
金秋的鼻尖蹭过向晚后颈的皮肤,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向晚,我好像真的喜欢你。”
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一秒——是孟念昔不小心碰倒了柜子,筷子滚了一地。向晚低头去捡筷子,金秋的手臂顺势滑落。等他直起身,金秋已经歪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醉得不省人事。
向晚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张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脸此刻很安静,嘴角却还微微翘着,像在做什么美梦。向晚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额前垂下来的碎发。
“知道了。”他低声说。
散场时已经快凌晨一点。姐姐向曦坐着轮椅等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一条毯子。
“爸妈让你别喝太多。”她说着,把毯子塞进向晚怀里,看了眼他身后歪歪斜斜靠墙站着的金秋,“……他怎么醉成这样?”
“我送回去吧。”向晚把金秋的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小姐儿你先去睡。”
向曦没多问,只叮嘱了句“有事打电话”。就转着轮椅走了。向晚架着金秋往电梯走,身上的人看起来软得像滩泥,步子却出奇地稳,几乎是他带着向晚在走。
“回你家还是我家?”向晚问。
金秋没答话,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
最后去的还是金秋家。他父母常年出差,房子大而空。奶奶这两天也去南城找金秋父母了。向晚费劲把他扔到床上时,手腕忽然被攥住了。金秋睁开眼——那双眼睛清亮得惊人,哪还有半分醉意。
“你没醉?”向晚挑眉。
金秋没松手,反而用了点力把他往下拽了拽:“你也没醉吧,向晚。”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心跳快了好多。”
向晚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金秋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才忽然挣开手腕,反手把金秋按回了床上。他撑着床沿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金秋的鼻尖。
“金秋,”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平得像在报菜名,“你猜我为什么要留那个包厢?”
金秋眨了眨眼。
“我以为你能猜到的。”向晚松开手,直起身,“结果你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弯。”
他转身要走,金秋猛地坐起来扯住了他衣角。“……等等。”
金秋的声音有点哑,“那你现在呢?”
向晚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在金秋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那双总是装着无数小心思的眼睛此刻干干净净,像被人一口气吹散了所有雾。
向晚隔了好久才开口:“去给你倒杯蜂蜜水。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