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梦中未比丹青见（第1页）

晨雾轻薄如纱，缠绕着郭府，将昨夜的辗转无眠掩在静谧天光之下。

郭芙是最先掀开房门的人。

木门轻启，一缕微凉晨风迎面扑来，拂动她鬓边柔软的发丝。少女一身蓝色锦衣，身姿挺拔明艳，眉目间是惯有的骄矜肆意，襄阳的晨光落在她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尖上，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灼灼风华，与生俱来。

她站在廊下微微定神，目光下意识扫向对面的院落，心底带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许。果不其然，青石铺就的庭院中央，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是杨过。

他此刻一身规整得体的文士锦袍，身形端直如玉，身姿挺拔无半分缺憾。假肢穿戴得严丝合缝，贴合身形，举止行走间平稳自然，抬手垂落皆是温润有度的姿态，他脸上戴着一张玄铁面具，只露出双眼。

那双眼狭长，黑得像深潭，瞳仁里却压着多年未曾熄灭的火。

杨过亦是一夜无眠。

他比郭芙更早起身，独自立在院中静待天光，心底翻来覆去，全是昨夜马背上那惊心动魄的一瞬。

彼时马匹受惊，她身形骤倾，危在旦夕，他几乎是凭着刻入骨髓的本能飞身相护。指尖触到她柔软肩头的刹那，他脑中一片空白，所有隐忍克制、所有刻意疏离尽数崩塌。而最让他彻夜难安的，是她抬眸望他的那一眼——慌乱、澄澈、带着全然信任的依赖，和年少时无数次身陷危难、他挺身护她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十数年岁月流转，人事变迁，恩怨沉浮，唯独她危难时看向他的眼神，从未变过。

可这份不变，终究只是年少情谊，仅此而已。

杨过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眼底掠过一丝浓重的自嘲与卑微。

他太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假借他人身份留在她身侧，偷来这朝夕相伴的时光，本就是僭越，是贪心。他身有残缺，满身风尘恩怨，半生颠沛流离，早已配不上这般明艳坦荡、生来便众星捧月的郭芙。

可这份爱，太卑微，太残缺，太见不得光。

他只敢借着这虚假的身份，在她身侧，护她周全，不敢表露半分真心，他心底其实隐隐存着一丝恍惚的猜想——或许许多年前，年少的岁月里，郭芙也曾对他动过别样心思？可那一点年少情愫，终究隔了太多误会，岁月流转，到如今怕是早已消散殆尽。他始终笃定，所有朝夕相伴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于她而言，不过是碍于名分的寻常客套罢了。

正心绪翻涌间，耳畔传来轻微的推门声响。

杨过倏然回神，抬眸望去，视线直直撞进郭芙清亮明艳的杏眼之中。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身形微滞，呼吸一乱。

空气骤然变得凝滞温柔，裹挟着一夜沉淀的心事，无声缠绕在两人之间。

郭芙的心跳骤然失序，砰砰地撞着胸腔，慌乱得几欲压不住。

从年少桃花岛相伴嬉戏，到数次危难他暗中相护，再到如今朝夕相处、她心底的情愫早已生根发芽，再也割舍不断。

她清清楚楚知晓，自己心悦杨过，从未放下。

她纵使心底情根深种，却依旧固执地认定——这般心思深沉的他，绝不会喜欢自己。

他如今所有的温柔、迁就、护持，全是因为他顶着耶律齐的身份，全是碍于郭家颜面，全是情理之中的客套周全。

一定是这样。

郭芙暗自咬了咬下唇，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悸动，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纷乱，重新撑起那副骄矜肆意的模样。她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惯有的娇蛮任性：

“大清早站在院中出神，想什么呢？”

杨过压下心底翻涌的心绪，轻声应答：“昨夜心绪难平，难以入眠，索性起身静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