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数出来那天,我正窝在陆铭打工的奶茶店里吹空调。
他用员工折扣给我做了一杯草莓奶盖,多放了草莓,少放了冰,杯子外面的标签上手写着“安安专属”。
我把标签撕下来贴在了手机壳上。
陆铭考了省前十。
宋笛打电话尖叫了整整两分钟,说年级第一就算了省前十还是人吗,我说他不是人他是神,宋笛翻了个白眼。
沈晏发了三个大拇指过来,赵霁鸣难得正经地夸了他。
陆铭自己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继续做奶茶。
好像考了全省前十跟考了个随堂测验差不多。
“你不高兴?”我趴在柜台上看他。
“高兴。”他把奶盖挤上去,撒了草莓碎,“但也不全是高兴。学费的事——”
“什么学费?”
“没什么。”他把杯子放在我面前,“喝你的草莓奶盖。”
后来我才知道,省前十的那所学校给了一笔奖学金,但只够覆盖学费和基础生活费。
他们宿舍是四人间,上下铺,一层楼共用卫生间。
陆铭舍不得让我跟着他住那种地方。
“下学期我多打几份工,”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厨房切土豆,袖子卷到手肘,刀起刀落,动作利落,“可以在外面租个房子。”
“我也可以打工。”
“你不用。”
“陆铭——”
“我说了,你不用。”他把切好的土豆丝拨进盘子里,转过身来看着我。
他围着一条旧围裙,手上有洗不掉的创可贴痕迹,看我的眼神和那天在暗巷里挡在我面前时一模一样,“你跟着我已经够委屈了,我不会让你再吃一点苦。”
他说完转头继续切菜。
我把他的旧手机扣在桌上,他已经连着吃了一个月的馒头就榨菜当午饭。
这件事我还是后来从宋笛嘴里听说的。
她男朋友的哥哥和陆铭在同一个工地干过,说他干两份工,工头喊加班永远第一个举手。
穿得最破,干得最狠,但从来不跟工友们一起吃晚饭。
我也没有告诉他,我偷偷拿了身份证,在网上看招聘信息。
收银员、奶茶店店员、书店理货员,只要不限学历的我都收藏了。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养的,陆铭。
出分之后,有两件事摆在我面前。一个是填报志愿,一个是跟家里的最后谈判。
我的分数不算好,但也够上本地一所普通二本。
放在几个月前,我妈会高兴得请客——许家的小儿子终于也有学上了。
但现在,那张志愿填报表放在桌上整整三天,我一个字都没有填。
我不打算填了,我知道家里人肯定不会同意,只能先发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