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见过许敬深那样
。
他从来都是冷静的、淡漠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
但此刻他大步冲过来的样子,双眼赤红,西装外套被风掀起,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
他一把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上上下下地摸了一遍我的手臂、肩膀、头,确定我没有受伤之后,才把我整个人箍进怀里。
他的手臂在发抖。
“没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沉,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自己,“没事了。”
他松开了我,低头看向地上的陆铭。
三个混混已经跑了,暗巷里只剩我们三个人。
陆铭蜷缩在地上,血从他的面部往外渗,在校服上洇成大片大片的暗红。
“这孩子——”我哥蹲下去,手指碰到陆铭的颈侧,摸了几秒,眉头拧紧,“叫救护车。”
救护车来得很快。
我被医护人员推到一边,看着他们把陆铭抬上担架。
他的脸色在急救灯的照射下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好像清醒了一瞬,那只没有受伤的右眼转向我的方向,焦距涣散,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他在叫我的名字。我认得那个口型。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的腿软了。
我哥扶住了我,手掌贴着我的后背,掌心滚烫。
之后,我爸和我妈都提前回来了。
连沈时序都半夜开车过来了,把我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摸了三遍我的手腕才确定那块淤青只是蹭到了墙。
“我没事,”我说了一遍又一遍,“是他替我挡的。”
急诊室的红灯亮了四个小时。
陆铭的伤比所有人想象的都重。
医生说头部受到了钝器撞击,中度脑震荡;肋骨断了两根,其中一根差点刺到肺;左臂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右耳耳膜也有轻微出血。
他左耳本来就全聋,如果右耳出事,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彻底没了声音。
我妈在楼道里走来走去,高跟鞋敲在瓷砖地上,哒哒哒的。
她忽然停下来,转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走过来把我抱进怀里。
“你没事就好,”她的声音闷在我头发里,“你没事就好。”
我把脸埋进妈妈怀里。
那是高三之后我就没做过的事,但那天晚上,我觉得自己又变成了一个需要妈妈抱着的小孩。
天快亮的时候,医生终于从抢救室里出来,说病人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哥一直靠在走廊墙上,听见这句话之后,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后来的几天,我哥处理了所有的事。
报警,调监控,找律师。
那三个混混第二天就被抓住了,审讯的时候供出了幕后的主使——隔壁职校的那个姓吴的,是附近一个收保护费的小头目。
他在学校门口蹲点的时候见过我几次,记住了我的校服和脸。
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我,敲点钱,没想到会闹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