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鹤看着无恙倔强的眼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这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这是好事。但外面的世界。。。比十二年前更糟了。
“无恙,”安阳鹤的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想帮忙。但在山里,你也可以帮忙——采集草药,照看菜园,准备下次施粥需要的柴火。山下。。。不安全。”
“可是神仙哥哥你每次都一个人去。”无恙小声说,“我很担心。”
这句话让安阳鹤心头一暖。他伸手揉了揉无恙的头发——这个动作从小做到大,但现在无恙已经比他矮不了多少了。
“我有能力保护自己。”安阳鹤说,“而你,是我的责任。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
无恙低下头,不再争辩,但脸上明显带着失望。
吃完饭,安阳鹤开始准备下山的行装。他穿上那件青色长衫,让阿星帮他伪装成黑发棕眼的普通青年。无恙在一旁默默帮他打包要带的粮食——这次是三袋小米,是他们菜园收成的一半。
“小心点。”无恙在安阳鹤出门前说,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会的。”安阳鹤拍拍他的肩膀,“天黑前回来。”
下山的路他已经走了无数遍,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走。但每一次走在这条路上,心情都无比沉重。十二年间,他亲眼见证了这片土地的衰败。yāpiàn非但没有禁绝,反而更加泛滥。洋货充斥市场,挤垮了本土手工业。苛捐杂税一年比一年多,百姓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难。
更让他心痛的是,那种“腐蚀”感越来越强烈。不是□□的腐坏,而是精神的、文化的、文明的腐坏。有些读书人开始鼓吹“全盘西化”,认为中国的传统文化都是糟粕;有些官员对洋人卑躬屈膝,对自己的百姓却凶狠如虎;有些百姓吸食yāpiàn。沉溺其中,失去了作为人的尊严。
到破庙时,已经有不少人在那里等候。看到安阳鹤出现,人群骚动起来。
“安善人来了!”
“菩萨保佑,今天有粥喝了。。。”
“快排好队,别挤!”
安阳鹤放下粮食,开始生火煮粥。破庙的院子里架着三口大锅,是他几年前安置的。几个常来的老人自发帮忙打水、烧火,他们知道规矩:不打听安阳鹤的来历,不传播施粥的事,安静地来,安静地走。
粥香弥漫开来时,队伍已经排得很长。男女老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些人还能站着,有些人只能靠墙坐着,眼神空洞。
安阳鹤一勺勺分粥,看着一双双伸过来的手,干枯如柴,颤抖不止。他的胸口又开始痛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痛。
“安善人,”一个熟悉的老婆婆接过粥,低声说,“听说。。。又要打仗了。”
安阳鹤的手顿了顿:“什么?”
“洋人不满足,又要来打咱们。”老婆婆的声音很低,生怕被人听见,“说是要更多的好处。。。朝廷怕是又要割地赔款了。”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凑过来,同样压低声音:“我有个亲戚在衙门当差,说洋人的兵船又来了,比上次还多。”
“这次会打到广州吗?”有人问。
“谁知道。。。听说北边已经打起来了。”
安阳鹤默默分粥,心中那团冰冷的火焰又燃起来了。十二年过去了,一切都没有变好,反而更糟了。林则徐被革职后,朝廷签了《南京条约》,割香港,赔巨款,开放五口通商。可洋人还不满足,现在又要来第二次?
粥分完了,人群逐渐散去。安阳鹤收拾锅碗时,一个衣衫稍微整齐些的年轻人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纸。
“善人看看这个。”年轻人说完,匆匆离开。
安阳鹤展开那张纸,是一份手抄的传单,字迹潦草但内容触目惊心:
“英法联夷,借口‘亚罗号事件’及‘马神甫事件’,再启战端。大沽口炮台陷落,天津危急。。。朝廷欲再签城下之盟。。。”
他的手开始发抖。
又来了。真的又来了。
胸口的疼痛突然变得尖锐,像是一把刀直刺心脏。安阳鹤踉跄一步,扶住破庙的门框,大口喘气。
“先生?您没事吧?”一个还没走的老人关切地问。
“没。。。没事。”安阳鹤勉强站稳,“老毛病了。”
收拾好东西,他匆匆离开破庙。回山的路上,胸口疼痛一阵阵袭来,比下山时更剧烈。他能感觉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战火正在燃烧,这片土地正在被践踏,这个国家的心脏正在被刺穿。
回到山洞时,天还没黑。无恙立刻迎上来:“神仙哥哥,你脸色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