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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李虹（第1页）

他想起许籍倒地时的样子，一下子觉得胸口沉闷起来。

齐凯来到天台小院抬头望，厚重的云层遮挡了升起的太阳，天际阴沉得不像话。

他本想呼吸一下清晨的空气清醒清醒，却愈发觉得鼻子干燥，春风裹挟着花粉，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准备回去继续照看许爷爷，却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他略感到振奋，绷紧了腿去开门，走得太快差点绊倒，想到许籍回来，自己总算可以安心一些了，开了门却发现是何小姐。

她推着一盆龙鳞春雨往进走，看见齐凯还有点惊讶，随即拉着他就说：“啊嘞，你又来啦，快看看我这盆绿植，长得老好了，老许求了我好久我才答应送他店里呢！老许呢？怎么还不出来。”

“许爷爷昨晚心脏病犯了，现在还在里面休息。”齐凯见到那株绿植叶子如同龙鳞一般，的确很好看，却没有更多心思观赏，他疲惫地晃了晃身子。

何小姐发现了齐凯浑浊的双眼，乌黑的黑眼圈挂在眼下，立马明白他已经很累了。

不由分说地带齐凯离开市场打了辆车，让他回家好好休息，并拍着胸脯让齐凯放心，她会照顾好老许。

齐凯也明白自己需要休息，没有拒绝何小姐的好意。

他几乎是一顺一拐，强撑着眼皮走回家里，躺在沙发上就窝着睡着了。

哐——哐哐哐哐哐！

当！当当当当当当！

齐凯忽然惊醒，门外的砸门声落在耳中，让他不由一阵心悸，似乎敲门的人在发泄自身的怒气，齐凯揉了揉眼睛，悄悄趴在猫眼上看，看到缩小的来者，他心头生起一股凉意，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苦涩的唾液卡在喉间咽不下去。

外面的姑父显然已经等得烦躁无比，甚至破口大骂喊他开门，齐凯尽量保持着正常呼吸，身子却不禁微微颤抖。

他下定决心按下门把手，一把推开了防盗门，门沿撞了一下贴着门的姑父，他却毫不在意，完全不管姑父在楼道里吱哇乱叫。

此时他的眼中，只能看见后面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李虹。

“妈。”齐凯轻轻呼喊。

轮椅上的女人一动不动。

姑父见齐凯完全不理会他，顿时暴跳如雷，一把推开堵在门口的齐凯，自己先闯进了家里，不断揉捏那条被撞疼的胳膊，极其不耐烦地嚷嚷：“你还知道你妈来了，半天不开门，我还以为你出去野去了！还不把你那妈推进来？”

忍受着旁人的聒噪，时间仿佛停滞瞬间，那是一种他人无法想象的走马灯，齐凯想起了一切有关父母的事情。

可是李虹现在的样子，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轮椅上的李虹反披着一件皱巴巴的旧羽绒服，袖口的小破裂处，飞出一根灰白的羽绒，随着楼道口的气流缓缓落地，李虹突然呜咽地扭动了一下身子，仍处于昏迷的状态，她戴着宽松的羊毛帽子，憔悴的脸上皱纹铺满了中庭，已经完全失去从前清丽的容貌。

齐凯憋在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感到害怕，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袋突然变得空白……

屋内的姑父冷眼瞪着两人，又神气地点燃一根烟，得意地说：“你妈呀就是爱乱折腾，到最后还不是得我们家来处理她的烂摊子？”

“够了！”齐凯稳稳抓住轮椅的后把手，将轮椅推进屋里，“姑父，门给你开着。”

姑父一听要赶他走，立即将身旁的椅子踢翻，耀武扬威地说：“你知道你妈得了什么吗？那他妈是癌症！只能等死的那种……”

太久的压抑让齐凯紧绷的神经终于迎来了崩裂，他充斥怒火的眼睛如同狮子一般，随时会对姑父发起攻击，对方往后退一步，他便往前走一步。

姑父终于意识到齐凯急了真会打他，气愤地咬着牙跑到门口，“你爸他不会管你们娘俩的，最后还是要来求我们家，你个死崽子还是不要太嚣张了！”

齐凯将人推出家门，重重关上了门，家里总算安静下来。

李虹瘫在轮椅上，神情安详了不少，整个人却还是缩着身子，一点没有放松的样子。

他将轮椅推到大卧室，费力地将人背起来安顿到床上，找了一床新被子给李虹盖上，对方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齐凯很痛苦，李虹八年前离开了自己，他当时还在上小学，不知道失去母亲的庇护意味着什么，更何况他的父亲，也在五年后抛弃了他。

冷冰冰的家，他没有心情伪装自己，渐渐对一切都无所谓，可是再次见到李虹，他便知道了，伪装始终是伪装，他渴求却得不到的家庭和美，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了暗无天日的心底。

为什么要回来呢？

齐凯不明白，他已经快要习惯一个人了，为什么还要他面对如此难的抉择？

“不要！别……唔嗯……别救我，别治我！”李虹骤然惊呼，双臂在床上左右拍打，一副不想任何人靠近的样子。

齐凯急忙抓住李虹挥舞的手臂，以免她伤到自己，可是李虹的力气突然变大，反抗愈加剧烈，甚至生理泪水溢出打湿了脸。

“就一次……呜……”李虹惊恐地猛然坐起，怔怔地盯着齐凯，止不住大声哭泣，她颤巍巍地抱住齐凯，“对不起，你能长大太好了，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