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起是饿醒的。
早上七点,窗帘缝里漏进一道薄薄的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条浅金色的尺子。他眯着眼翻了个身,被子裹到一半,胃里恰到好处地响了一声。
然后他闻到了味道。
——煎蛋的焦香,带着一点黄油的甜。然后是烤面包的麦香味,薄薄的,像早晨的空气里掺了一层暖色的雾。最后是咖啡——周行煮咖啡从来不买速溶,非要用手冲壶,费半天劲,还美其名曰“仪式感”。
林起在床上躺了三十秒,那香味越来越浓,像是故意从门缝底下钻进来的。他叹了口气,终于把自己从被窝里拔了出来,头发炸着,拖鞋趿拉着,睡衣扣子扣错了一颗,晃晃悠悠往厨房走。
周行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平底锅里的煎蛋边缘微微焦脆,中间还晃着一点溏心,刚刚好。旁边的小碟子里摆了两片烤面包,抹了黄油,表皮泛着温润的光泽。手冲壶还在滴滤,咖啡的香气从滤纸里一圈一圈荡开,填满了整个客厅。
窗开着,早上的风灌进来,吹得周行后脑勺那撮翘起的头发晃了两下。
林起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没出声。他有点不想打破这个画面——像一张挂在墙上的安静照片,油烟机没开,锅铲没动,周行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煎蛋的边缘慢慢卷起来,安静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醒了?”周行没回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
“嗯。”林起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你几点起的?”
“六点半。”
“你做顿饭又要一小时?”
“半小时。”周行拿起锅铲,把煎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你今天上午有事没?”
“没,周末。”
“那吃完再说。”
他们把早餐端到客厅,茶几太小放不下两盘子,干脆坐在地毯上。林起盘腿坐着,咬了一口烤面包,黄油在嘴里化开,边缘酥脆,里面还是软的。他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煎蛋——边缘煎得焦脆,中间的溏心还微微晃动,戳一下就会流出浓稠的蛋黄,旁边的小碟子里摆了几颗洗过的蓝莓,颜色深蓝,水珠还挂在上面。
蓝莓也是周行买的。
林起忽然想起昨天在超市,周行往推车里放了一盒蓝莓。他当时没多想,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个月发了条朋友圈说“最近突然爱吃蓝莓了”。周行回了句“你以前不是不爱吃吗”,林起回“人总会变的”。就这么两句,隔了半个月,周行还记得。
“你记性怎么这么好。”林起咬了一口煎蛋,含糊地说。
“什么?”
“蓝莓。我就发过一次朋友圈,你就买了。”
周行正低头喝咖啡,闻言顿了一下,杯沿贴着下唇,没立刻放下。阳光从他侧面的窗户照进来,林起看见他的耳根那儿好像红了一点点,也可能是早晨的光线太暖,看岔了。
“你发朋友圈不就是给人看的吗。”周行把杯子放下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我看见了就顺手拿了一盒,哪那么多事。”
林起“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低头继续吃,心里却把那点红印记下了。
吃完早饭,周行去洗碗,水声哗哗响。林起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朋友圈里宋意发了条新动态,配图是一杯奶茶,文案写着“搬新家的仪式感”。林起点了个赞,三秒后宋意的消息就弹进来了。
宋意:“你昨天那个绿萝,后来怎么说的?”
林起:“什么怎么说的?”
宋意:“周行给你买花放你房间,你说‘他说他买来看的’。我问你‘你信了’,你没回我。”
林起看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停了片刻,然后打了一行字:“我觉得他可能真的只是想养一盆花,放我窗台阳光好。”
宋意秒回:“林起,你有时候真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
林起:“?”
宋意:“算了,等你住满一个月再说吧。对了,晚上有空吗?带我去你新家认个门。”
林起:“来呗,我跟周行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