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递过来的时候,陈世安先摸到鞘口那处豁。
那地方两年前补过一回,漆上得厚,后来不知又叫谁磕了,露出底下一小片发白的木胎。管道具的几次说要重新包,他都没让。豁不深,不碍出刀,手摸过去倒比光滑时更容易找准位置。
这把刀跟了他十年。
哪里松,哪里涩,拔到哪一寸会轻轻刮一下鞘口,他不用看。
台侧有人低声催了句:“世安。”
陈世安应都没应,把刀扣到腰间,衣摆一提,从候场的暗处出去。
台上亮得刺眼。
前几日换了两盏电灯,一盏正对着桌角,木漆照得泛白。他上台时自然错开那一块光,左脚也没踩那块受潮后容易响的台板。走了十来年的地方,身体比眼睛记得牢,观众只看见邵三郎带着一身路上的寒气进门,并不知道他刚刚避开了脚下哪道缝。
赵成礼已经在桌边等他。
下午这人还在后台嫌晚饭的酱肉太咸,一边灌水一边说今晚再死一回,怕是连遗言都得带一股酱油味。上了台,脸一沉,便成了贺维钧。
“仲山呢?”
这一句今晚稍慢。
陈世安听出来了。
他们搭了这么多年,赵成礼一口气吸深半分,他都知道下面那句话要怎么接。于是本来该立即出口的回答也迟了小半拍。
“死了。”
台下一静。
贺维钧看着他,手还搁在桌沿上。
“什么时候?”
“前日。”
“在哪儿?”
“东岸。”
赵成礼的手指微微一蜷。
这动作今晚不是照旧来的。
陈世安看见了,于是没有马上去解刀。
贺维钧问:“谁叫你来的?”
“梁仲山。”
“他还能说话?”
“能。”
“说什么?”
陈世安这才把腰间的刀解下来,横在手上。
“叫我把这个还你。”
刀一露出来,台下有人挪了一下身子。
常来看这折戏的已经知道后头要发生什么,新客却还只当这是一把旧友遗物。刀原先是贺维钧的,许多年前梁仲山折了自己的兵器,贺维钧顺手把这一把给了他。后来乱仗越打越久,东西到了谁手里,便像跟了谁一辈子。
如今梁仲山死了。
刀回来了。
贺维钧没有接。
他盯着那把刀,问:“还有呢?”
“什么?”
“他还说什么没有?”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