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安靠回椅背。
身体里的三郎从刚才开始一直很安静。
严松年的目光落到他的右手上。
“还在?”
“在。”
三郎的食指就在这时轻轻碰了一下桌沿。
严松年看见了。
没有像第一次见到异样时那样多问,只看了一会儿。
“昨天出来,是你叫的?”
“不是。”
“你也不知道他要出来?”
“不知道。”
陈世安道:“我右脚使不上劲,他让我把箱子放下。我没听。后来身体里一下空了,再看,人已经在另一边。”
严松年问:“出来以后呢?”
“搬东西。”
“只跟着你?”
“没有。”
陈世安想起昨天乱成一片的后台。
赵成礼让三郎给他扔过绳,何秀贞随手把人叫去搬东西。许明谦不知道三郎是谁,也和他一起抬了胶片箱。
哪里缺人,他就往哪里去。
“谁都帮。”
过了一会儿,严松年才道:“我以前一直觉得,这种事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乱。”
陈世安等着。
“昨天看见他以后,我才觉得,也许我当年从一开始就想错了一件事。”
“什么?”
严松年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旁边一页湿纸掀起一个角。老人伸手压住,等纸重新伏下去,才道:
“我那时候只想着让这件事结束。”
陈世安没出声。
严松年继续道:“他怕不怕,愿不愿意,还有没有什么话想说,我一件都没问。”
这话说完,仓房里静了一阵。
陈世安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严松年把那本薄册慢慢合起来。
“我后悔的不是后来停了那出戏。”
他看着封面上已经褪得快认不出的旧字。
“我后悔的是——我没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