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晚风吹拂,容雀仅点了身侧的灯,借朦胧光影把那几张薄薄的纸看了又看。
千言万语道不尽,纸短而情长,他含章而笑,把纸张仔细折叠好塞进怀里,直奔姜浮的房间,指节在门上轻扣三下。
尚过一息,大门敞开,姜浮站在门后面容看不清,容雀抢先说话:“阿浮,我的床铺湿了,今晚只能找你借宿了。”
容雀说完,乖巧立于原地,安静地等待回复,他的借口拙劣,都懒得做戏去打湿床铺,全看姜浮会不会配合。
但他知道,就像自己面对姜浮总会心软,姜浮面对他的请求,无论合理与否从来有求必应。
果不其然,姜浮侧过半边身子,抬起手臂示意道:“师兄请。”
容雀不管不顾地一脚踏进去,用手将姜浮揽到身边,说话的尾音微微上扬:“阿浮真好。”
姜浮不清楚容雀想出的新招数,僵着身体不说话,任由对方将自己拉到床边。
容雀分毫不见外,自在地坐在床沿,拍拍身侧的床铺,含笑言:“阿浮,来呀,我们一起睡。”
屋内未曾点灯,屋外厚云遮月,透进来的月光浅薄,二人皆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容雀猜姜浮此刻定一脸为难,思索着如何拒绝他。
与他想象的截然相反,姜浮满脸漠然,眼底挣扎的情绪一闪而过,缓缓拒绝:“师兄,我睡软榻即可。”
容雀反客为主,高声拒绝姜浮的提议,手上用了灵力将其扯上床,力道没控制好,姜浮脚下踉跄着摔在自己身上。
脊背磕在床板上钝痛蔓延,容雀嘴里发出闷哼,下意识推开身上的姜浮。
姜浮头脑瞬间清醒,连忙跪坐起来,甫一坐稳,他俯下身,手指摸索到替容雀的背后,轻轻揉动他背部的骨头皮肉,声音放得低又软:“师兄你没事吧?”
容雀抓住姜浮的手,十指扣得紧,咬牙说出:“疼死我了。”声音颤颤,像是从喉间抖出来的。
乘着姜浮看不清,他悄悄抹去眼角的泪珠,真是太丢人了。
折腾半响,容雀心里的想法散了大半,拉着姜浮上床,二人并肩而卧,容雀的手指只需轻轻一动,就能触摸到姜浮的手臂。
他侧过头望向躺在外侧的姜浮,或许外面的云层散尽,月华清辉洋洋洒洒照住姜浮,长睫垂掩,眉骨清峻,真是俊朗若妖。
容雀平日里调戏姜浮惯了,情话张口就来,当下亦鬼迷心窍,笑意轻快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阿浮,我们缘分不浅啊。”
天算不如人做,事在人为,他说缘分不浅就不浅。
姜浮侧头瞧他,神色不明,全然无往日被调戏后的慌乱和不自在,眼睛从容雀的额头滑至红唇,抿唇不语。
容雀收敛了笑意,桃花眼中的戏谑神气消散,手挽住姜浮的手臂,语气愈加郑重:“我心悦你。”
他想起自己平日的德行,又紧跟着补上一句:“我不是同你玩笑,阿浮。”
姜浮眼睫微抬,目光一寸一寸端详容雀的脸色,内里惊疑不定,呼吸乍停。他希望这是梦境,又祈盼这是真实发生的,容雀真的在说他爱自己。
师祖断言有缘无分,他本想安分守己克制满腔情愫,只求伴其长久。可是今日在东侧殿,听见容雀掷地有声地说他不信天命。
姜浮想自己实在懦弱,只因天命难违便破罐破摔,不做他想。他忘了,事在人为,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他想一切如常吧,偶尔试探几分就好。
但每次他做好盘算,容雀总会猛然插出来,说些不清不楚的话,扰乱他的棋盘,扰乱他的心,叫他束手无策。
于是他干脆以退为进,借此机会试探,容雀说得到底是玩笑还是,真心话?
眼下容雀说,他不是同自己玩笑。
容雀将姜浮的惊乱尽收眼底,他右手缓缓向下,寻到姜浮的手指,带着几分决绝,毫不迟疑地插入与其十指相扣。察觉到姜浮没有反抗,他将手握紧,语气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沉稳。
“我不是同你玩笑。我是真心的。”
“我没有逗弄你。阿浮,我喜欢你。”
“你听到了吗?我说,我喜欢你。”
容雀一连说了三遍,定要姜浮听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三遍话音未落,姜浮将二人相扣的手抬至胸前,左手拥住他,头缓缓埋入容雀的肩颈,声音低颤带着些许哭腔:“我听见了。师兄,我听见了。我……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我不敢说……”
容雀艰难伸出手回抱他,涌出的泪水模糊视线,心尖发苦。他平日跳脱总是调戏对方,他不敢想姜浮分明喜欢他,克制住不敢轻举妄动,面对那些暧昧的话语和举动,该多难受。
是他不好,总是让姜浮两难,总是让他难过。
“我知道了,阿浮。我们是两情相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