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是靺鞨人最贵重的祭品。一头牛,可以换十匹马,可以换三个奴隶,可以让一家人吃一个冬天。但祭天的时候,再贵也要杀。
波多野走到牛旁边,手里提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刀。
牛是黑色的,很大,站在那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知道自己的命运。
波多野看了大祚荣一眼。
大祚荣点了点头。
波多野深吸一口气,左手抓住牛角,右手的刀从牛脖子下面捅进去,往上一挑。
牛闷哼一声,前腿一软,跪了下去。血从刀口喷出来,溅在波多野的身上、脸上,溅在祭坛的土台上。
朴氏带着几个妇人,端着木盆跑过来,接牛血。牛血是祭品中最珍贵的东西,不能浪费。
牛终于倒下了,四蹄蹬了几下,就不再动了。
波多野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血,退到一边。
大祚荣走上前,蹲下来,把手伸进牛血里,沾了满手的血。
他站起身,面向众人,举起沾满血的手。
“震国的子民们。”
全场三千人,看着他那双血手。
“这头牛的血,是献给山神、河神、天地的。也是献给孤的父亲乞乞仲象的。更是献给你们自己的。”
“为什么?”大祚荣的声音很沉,“因为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流民,不再是逃兵,不再是别人的奴隶。你们是震国的子民。震国的地,是你们的。震国的粮,是你们的。震国的未来,也是你们的。”
他把手上的血,抹在祭坛的木桩上。又走到插着锈刀的地方,把血抹在刀柄上。
“父亲,你看到了吗?这是震国的血。你的血,孤的血,所有人的血。从今天起,震国活了。”
全场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流的哭。那是从营州一路逃过来的老人,是失去了丈夫的寡妇,是断了腿的士兵。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牛杀了,血献了,肉要分给大家。
朴氏带着妇人们,把牛切成一块一块的。最好的肉——牛腿、牛脊——留给伤员和老人。剩下的,每家每户分一小块。
“每家都有,不要挤。”朴氏喊着,“排好队,一家一家来。”
孩子们排在最前面,手里举着碗,眼睛盯着那些肉,口水直流。
“慢慢来,别着急。”朴氏给每个孩子分了一小块肉,“回去让娘给你炖了吃。”
孩子们捧着肉,像捧着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波多野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大块牛腿肉,啃得满嘴流油。
“大莫弗瞒咄,”他含糊不清地说,“这牛肉真香。明年咱们还能杀一头吗?”
“能。”大祚荣说,“只要咱们有牛。”
“那咱们明年多买几头牛。”
“买牛要钱。你有钱吗?”
波多野嘿嘿一笑:“我没有,但大莫弗瞒咄有。”
大祚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木槿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碗牛血,没有喝。
“你怎么不喝?”大祚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