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木槿说,“先给伤员喝。”
大祚荣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是巫祝。你该第一个喝。”
“巫祝也是人。”木槿说,“伤员比我更需要。”
大祚荣没有再说什么。
祭天最后一项,是祈福。
木槿走上前,站在祭坛中央。风吹起她的白麻衣,吹起她脸上的轻纱,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她举起双手,仰头看天,嘴里念念有词。
没有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那是沃沮人的古语,连她自己都不完全明白意思。但她知道,那些话,山神听得懂,河神听得懂,天地听得懂。
“呜——”
她发出一声长啸,声音尖锐,直冲云霄。
全场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包括大祚荣。
“今以牛血祭天,以肉飨民,以心祈福。”木槿的声音变得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愿震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康。”
“愿震国兵强马壮,外敌不侵,内乱不生。”
“愿震国王——”
她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跪在人群最前面的大祚荣。
“愿震国王长寿安康,子孙满堂,国运昌盛。”
大祚荣低着头,没有说话。
木槿又举起双手,仰头看天。
“还有。”她说,“愿老首领乞乞仲象在天有灵,看着震国,护着震国。愿他的刀,永远立在震国的土地上。愿他的血,永远流淌在震国人的心里。”
风忽然大了,吹得祭坛上的松枝哗哗作响。那把插在土里的锈刀,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
大祚荣抬起头,看着那把刀,眼眶红了。
祈福结束,木槿放下双手,退到一边。她的额头上全是汗,身体微微发抖。这种仪式很耗心力,每次做完,她都要躺好几天。
朴氏赶紧上前扶住她。
“木槿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木槿摇了摇头,“扶我回去躺一会儿就好。”
祭天之后,就是春耕。
震国的地,分三种。一种是粟田,种粟米,是震国人的主粮。一种是桑田,种桑树,养蚕织绸。还有一种是菜地,种白菜、萝卜、豆角,是百姓自己家吃的。
粟田最多,有三百多亩。桑田最少,只有不到一百亩——去年霜冻毁了三成,剩下的那些,今年要好好侍弄。
大祚荣亲自下地。
他把裤腿卷到膝盖,光着脚踩进还带着冰碴子的泥水里,冻得打了个哆嗦。但他没有退缩,接过犁,扶着犁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波多野在后面推犁,嘴里嘟囔:“大莫弗瞒咄,你上去歇着吧,我来。”
“你会犁地吗?”
“不会。”
“那你推就行了。”
犁刃切开黑土,翻出一道深深的沟。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湿润的、腥的、带着腐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