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恒迅速用手遮住了脸,眼眶里盛着的泪挤不干,脸上的红晕褪不完。一只手抱着装满信纸的破抽屉在学校外面哭的稀里哗啦,自己的样子该有多狼狈?
“啊……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先闭眼好吗?你说睁开眼睛我再睁眼。”少年的声音很轻,好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南恒的心脏却重重沉了沉。
前面的人好像没了动静,四周空气仿佛凝固,心跳敲击着鼓膜,脑海里仅剩敲打头盖骨的沉闷声音。
南恒撤下压的眼睛发酸的手,一睁开眼视线内仿佛花屏的老电视打上马赛克,花花绿绿白的黑的杂乱无章。缓了好一会才看清身前的少年,背过了身去面马路思过。
闻泽渚不见平常的小混混做派,痞里痞气的劲头也收敛了,身板挺的笔直。标准的军姿把人衬得更高,南恒只能微微仰头看着他的后脑勺。
报复自己一样,南恒扯住自己的衬衫领口把脸用死劲蹂躏了几遍,眼泪擦干净没有不知道,面皮确实是火辣辣的发麻。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擦的太用力还是大晚上掉眼泪被抓包太尴尬。
南恒面上有些挂不住,酝酿了半天语言,最后在良久的寂静后开口。
“闻泽渚,这么晚了,你怎么在学校?”南恒气息不太稳,鼻音很重,喉咙疑似被压路机碾过,说出的话好像字与字黏在了一起,语调也奇怪的很。
“学生会那几个哥们传今天下午教导主任大哞查电子产品,我中午趁老刘去吃饭把手机放他办公室里充电忘记拿回来了……我进去偷手机,刚刚从旁边翻墙下来看见个人影真的吓了一跳,大哞最近抓早恋抓的紧,到处巡查游荡,跟个阴兵一样。但是一想大哞没你这身高,也比较圆润,他跟个土豆精似的,我还说这都放假了大半夜还巡查也太不人道了。”
后方传来一声低笑,闻泽渚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头。
“办公室?你不怕被抓包吗?刘老师可没多好说话。”南恒气息稳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笑意。
“只能祈祷了啊,感谢上帝,感谢佛祖,感谢菩萨,各路神仙显灵保佑办公室所有老师不会欢聚一堂讨论手机是谁的,毕竟老刘也不耍大牌一个人独一间办公室,那么多老师谁知道手机是谁的,公共插板充电也没人会去刻意看看,但是以防万一我把手机壁纸都改成心如止水的荷花池照片了。”
“……你就这样闭着眼,不怕我觉得太丢人把你丢这里跑掉吗?”
“你不会。”温泽渚的语气笃定。笃定定的南恒愣了愣,张着嘴说不出什么。
“……你睁眼吧,该回家了,你家里人会担心你的。”南恒无意识磨蹭着手里抱着的抽屉,倒刺扎的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你呢?不回家吗?”
闻泽渚转过身,那双纯黑的眸子好似一潭水,静静的注视着南恒。
“会回的……但是要再等等。”南恒耳边又响起巨大机器运行时发出的轰鸣声,嗡嗡作响震的人脑仁发麻。
“我送你吧,南恒,你状态看上去很差,我骑了自行车。或者说……你带我?也可以?”闻泽渚露出一副兄弟我懂的表情,南恒估计自己人设已经成为与家人闹矛盾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的失足少年。
“不……还是麻烦你了,能不能送我去人民医院?”
“你生病了?你的脸确实好红,我以为是哭过才这样的……”闻泽渚说着抬手探了探南恒的额头,南恒下意识一避。
看着闻泽渚几乎要哭出来的担心神色,他无奈的主动凑了上去,冰冷的手心贴紧额头,南恒几乎贪恋着这一瞬间的温度。整个人都好像要烧起来,唯有这个覆在额头的手,干燥又温凉的手心,是这么多年自己不停歇回忆的。
南恒觉得眼泪再次袭来,鼻头酸的人有些喘不上气。眼睛就是瞪的掉出来也不一定能阻止那阵来的蛮不讲理的情绪。
“你在发烧,你的额头真的烫的吓人啊!是该赶紧去医院,大半夜的这阴风一吹别更严重了。”
闻泽渚不由分说一把拽住南恒跑进了一边的巷子,自己外套也一并裹在了南恒身上,包粽子一样把南恒塞的严严实实。
“有点热,不用这样……”
“这可由不得你。”闻泽渚脸上大写着严肃把南恒拒绝的话噎了回去。
南恒的手被闻泽渚的手掌整个包裹住,这样比起来,闻泽渚的体温好像要高的多,温度一点点传过来,暖流流进了心里。
南恒不知道南星年现在牵着自己会不会也是这样,大手包小手,与孩童时无异。
神游一阵,南恒已经被半拉半拽的安置在自行车后座上。
头顶上的路灯用光把人整个淹没,所以南恒有些窒息了。
前面的人蹬着踏板,路灯一个跑向了后面一个又向前跑来,光芒也跟随着奔跑,好像是南恒在追一样,反倒是更加迷茫了。
南恒不敢环住闻泽渚的腰,这太过于亲密,也不在他与其他人的接触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