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北方,醉枫山山脚下,溪和镇,闲云茶楼。
几个醉枫山的门生点了一大桌子硬菜,香味传得老远。
“早就听人说这里的盐鸭味道最正宗,今日课业早早结束,可算能一饱口福了!”
众人拿着筷子迫不及待地分食起来,肉香在口中横冲直撞,每个人都露出一副满足的神情,赞不绝口,“我的天呐真的太香了……比别家的味道都要好。”
“好想向老板求一份配方,带回醉枫山的伙房好好研究一番!”
“哎,据说这老板是在六年前从秣金城来到广安的,”说话这人嘴中食物还未咽下就急不可耐地又夹了一大块鸭肉,含糊道,“本地人做本地的美食,当然更正宗些。”
“哎呦,秣金城来的啊,幸好他六年前就离开那边了,不然……今天能不能吃上这么一口美味还不知道呢。”
“是啊,现在的秣金城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多少年了,城中没有一天安宁日子!”他们压低声音,“要我说,寒英谷离了宋清安就没什么真本事,若一直这样……估计要不了多久,这门派就快散了吧!”
说话间,那盘鸭子忽然飞了。
众人:“?什么情况?!”
只听一个充满嘲讽意味的声音在席间响起,“秣金城百姓苦不堪言,你们天下第一大门派,怎么就没点表示呢?”
煜修一手端着那盘盐鸭自然地在空位上坐下,如同多年未见老友一般加入了众人的午间闲聊。
“煜、煜修!”
“你抢我们的鸭子做甚!”
“你个魔头怎么在这?!”
煜修随手将那盘鸭子扔回桌上,但已没人敢动筷,接着就听煜修重复先前的疑问:“你们还未回答我的问题怎么就管起我了?这些年秣金城受灾时,醉枫山在哪行侠仗义呢?”
“你、你管呢?!江南根本就不是我们醉枫山管辖之地,”几人要么大气不敢出要么结巴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秣金城颓败至此,那是寒英谷能力不行!你怎么、怎么不看看广安,被醉枫山治理的多、多好!”
“嘁,”煜修嗤笑一声,“‘管辖’?‘治理’?你修仙是为了解决邪祟,还是升官发财?我怎么听着你们醉枫山像知府一样呢?也不晓得那老皇帝知不知道朝廷多了这么个大官。”
煜修恶名在外,尤其醉枫山对此等魔头的厌恶最深,几人作为新入门的门生,对煜修有着挥散不去的恐惧。
什么天生恶胆、自甘堕落、背信弃义、不分善恶、杀师灭祖……完完全全的反面教材。
等半天没人说话,煜修耐心耗尽,心中一阵无名火烧了起来,他一指敲了敲桌子,努力压着火气,道:“看来是听不懂人话,那我换个问题——你们掌门自诩天下第一,秣金城那点问题,给他一炷香时间能解决了吧,怎么这几年一直等不到他出手?”
“你、你还好意思提我们掌、掌门!”那个一直惦念着盐鸭的门生估计是饿极了,所以“饿”向胆边生,指着煜修怒道,“你这个没良心的魔头,要不是百年前、你、你在醉枫山当学生的时候走火入魔,迟舟仙首为了阻止你被魔气侵染而受伤,落下终身难愈的内伤,怎么可能每年都要闭关调息,他可是你师傅,你、你个白眼狼!!”
“就是!要不是你杀师,迟舟仙首巅峰不再,秣金城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若是以前的仙首,要不了一炷香就把祸事全解决了!”
“嗯?”煜修气极反笑,他抬手示意众人闭嘴,饶有兴致地跟他们聊了起来,“你们这一辈版本又变成这样了?我倒是期待百年后又会是什么说法了……还有,我怎么就‘杀师’了,他不没死吗?”
“你!”几人指着他手直抖,“简直无可救药!竟无半分羞耻之感!”
“我明白了,秣金城魔气纵横,都怪你们掌门没本事了,”煜修丝毫不觉羞耻,继续攀谈,“哎,你们掌门年年闭关,每次闭关多久?一月?两月?总不能一年闭关一次,一次闭关十二个月吧?”
“放屁!我们掌门闭关调息只需一周!明日仙首就要出关,你要是还有人性,就该三步一跪去醉枫山上亲自谢罪!”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那人说完就后悔了,这魔头阴晴不定,万一、万一把自己杀了怎么办?!
可煜修只是撑着下颌角,看不出息怒,他倾身向前,笑眯眯地同那门生说:“你若是还想活……”
几人瞬间抖如筛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还想当当当当当当当当众杀人不不不不不成!!”
最后几个字的音调劈到了天上,煜修笑而不语,指尖隐隐窜出几簇火苗,观寂剑也泛着红光。
“别这样,我又没做什么,”煜修重重叹出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要是真的想杀你们……五百年后都不会有人发现你们的尸体。”
煜修当然没有动不动杀人的爱好,他来这也只是为了打探点消息,天底下能将宋清安逼到“濒死”状态的没有几人,又是北方……这魔头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醉枫山的仙师。
他打量着这群醉枫山的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好好聊着天呢也不知道他们急什么。
这群人嘴里应该是问不出别的什么东西了,这位大魔头彻底没了耐心,嫌弃地皱着眉“啧”了一声,起身离开。
只是刚迈出几步忽又折返回来,吓得那群人筷子“啪嗒”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