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棠找裴执的那天,下着小雨。
裴执在书房里看卷宗,听到门外阿贵的声音:“大人,李公子求见。”
他放下笔,停了停。
“让他进来。”
门开了,李棠走进来。他手里抱着几本卷宗,衣摆被雨打湿了一点,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干净。
头发上沾了几滴雨水,在灯光下发光。
“裴大人。”他把卷宗放在桌上,“我看完了一部分,有一些发现。”
裴执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这是李棠第一次主动来找他谈案子。之前的半个月,他一直在看卷宗,但从来没有主动提过任何发现。
“坐。”裴执说。
李棠在桌对面坐下来,把卷宗摊开。
“盐税案的卷宗,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李棠说,“大部分没问题,但有几处地方,证据链是断的。”
他说话的时候,手按在卷宗上幅度很小地划过,像在抚摸一件精密的仪器。裴执注意到,手指很长,指尖有些泛红——那是翻了太多页纸的痕迹。
“哪几处?”
李棠翻到其中一本卷宗,指着其中一页。
“这里。”他说,“银子从扬州到京城,中间经过了三个钱庄。第一个钱庄是扬州的通达号,第二个是淮安的汇丰号,第三个是京城的永昌号。”
裴执点头。这条银流他查过,是盐税案的核心。
“但问题在于,”李棠说,“淮安的汇丰号在去年六月就关了。”
裴执翻卷宗的手停了。
“关了?”
“对。”李棠翻出另一本卷宗,“我在旧账里找到了记录。汇丰号去年六月因为东家犯事被查封,账目全部封存。”
“那银子怎么从汇丰号过的?”
“这就是问题。”李棠说,“银子是去年九月从通达号出来的,十月初到淮安,十月中到京城永昌号。但汇丰号六月就关了,九月和十月不可能有银子经过。”
他抬头看着裴执,目光很平静。
“除非,银子没有经过汇丰号。”
裴执把那几页纸翻了又翻。
他把李棠指出来的那几页翻了又翻,又把旧账里的记录对照了一遍。
李棠说得对。汇丰号六月就关了,银流记录上写的时间是九月和十月,中间有一个月的空白。这个空白不是疏忽,而是故意的——有人在银流记录上做了手脚,但做得不够仔细,留下了破绽。
而这个破绽,被李棠发现了。
裴执心里对李棠的评价又高了一分。这个人不只是聪明,而且细心。能在一堆旧账里找到这种破绽,需要的不只是知识,还需要耐心和直觉。
“有人伪造了银流记录。”裴执说。
“不止伪造。”李棠说,“银流记录上的印鉴,是汇丰号的旧印。但汇丰号查封后,旧印应该已经销毁了。能用旧印的人,要么是汇丰号原来的东家,要么是查封账目的人。”
裴执看着他。
“查封汇丰号的人是谁?”
李棠翻到另一页:“淮安府衙。经手人是淮安府的通判,叫……”
“赵怀安。”裴执接过话。
李棠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