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水土是真养人啊!”
褚沐远被他拍得微微晃了晃。褚长州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一把将厉琛的手拨开:“你轻点!他身子不好。”
厉琛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重了,讪讪收回手,挠了挠头:“对不住对不住,我忘了他……”
“无妨。”褚沐远弯起眉眼,笑容温和,看不出半分不悦。
厉琛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对了,还没介绍——我表哥今儿也来了,难得他肯出门。”
他转身朝角落里扬了扬下巴。
“喏,靖王府世子,晏闻修。”
褚沐远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角落里,一个人独坐着。
月白长衫,银灰鹤氅,乌木折扇搁在手边。那人的面容生得极好,眉骨高挺,鼻梁如削,薄唇微抿,线条冷淡。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像是冬日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看这边,只是垂着眼,不紧不慢地拿茶盖拨着浮沫。明明满厅都是人,他却像是坐在另一个世界里。
厉琛已经大剌剌地走过去了,边走边喊:“表哥,你别在那儿装死,来见见人!”
褚长州带着褚沐远跟了过去。
晏闻修抬起头。他的目光从褚长州脸上扫过,掠过厉琛,最后落在褚沐远身上。只是短暂的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站起身,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在下晏闻修。”
声音不高不低,明明温润的声线却让人感到清冷难以接近,像是山涧里淌过青石的溪水。
褚沐远对上那双淡色的眼睛。那目光是冷静的,审视的,像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物。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垂下眼睫,规规矩矩行礼。
“褚沐远,见过世子。”
晏闻修微微颔首,重新坐了回去。从始至终,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连嘴角的弧度都不曾动过一分。
厉琛在一旁冲褚长州挤眼睛:“我表哥就这德行,不是针对你家弟弟。他在哪儿都是这副活阎王脸。”
褚长州没有理他,只是低头看了眼弟弟,低声问:“意舒,可累了?”
“……还好。”褚沐远的声音轻轻的,但褚长州注意到他攥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歇一歇吧,”褚长州拍拍他的肩膀,“后面的我来应付。”
褚沐远被引到花厅一侧的偏厅里暂歇。这里人少,只有几个丫鬟在侍弄茶水。他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终于能松一口气。方才那短短半个时辰,比他独自在江州待一整天还要累。
他靠在椅背上,阖上眼。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双淡色的眼睛。
晏闻修。靖王府世子。兄长说,与那人私交甚好。方才那一面,当真是冷淡至极。从头到尾,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加起来不会超过三息。比看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树的时间还短。
褚沐远睁开眼,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条,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一个人罢了,与他不相干,只不过生的实在好看罢了。
花厅里。
晏闻修依旧坐在角落里,面前那盏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叫人来换的意思。